“是，高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祁同伟慌忙站起身，也顾不上敬礼了，转身就匆匆往外走，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带倒椅子。
高育良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祁同伟，顺风顺水惯了，又仗着和自己的师生关系，有时候太不把一些潜在的规则当回事。
但愿还来得及补救。
祁同伟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坐上自己的专车，连声催促司机开快些。
车子驶向省政府大院，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蔓延。
他不断回想着高育良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昨天被挡驾，今天干脆不去，这落在新省长眼里，会是什么印象？
傲慢？怠慢？还是站队表态？
车子在省政府大楼前停下，祁同伟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警服和警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他的步伐很快，甚至有些急，额角微微见汗。
来到省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早先等候的人群早已散去。
他走到省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值班室，对坐在那里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又恭敬的笑容。
“同志，你好。我是省公安厅的祁同伟，来向孙省长汇报工作，麻烦通报一下。”
工作人员抬起头，认出了祁同伟，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祁厅长，您好。”
工作人员站起身，语气客气但疏离。
“孙省长今天的会见日程已经全部结束了。领导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祁同伟心里一沉，连忙说道。
“我知道我来晚了，确实是因为上午厅里有个紧急会议耽搁了。”
“你看，能不能麻烦再通报一声，我就汇报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主要是想向孙省长报个到，简单汇报一下厅里的基本情况。”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客气，但拒绝得没有余地。
“祁厅长，真的不好意思。领导的时间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现在确实不方便。”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去，改天如果需要向孙省长汇报工作，请提前跟我们办公厅综合处预约时间，我们会根据领导的工作安排，尽量为您协调。”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是按规章办事的口吻，却把祁同伟彻底挡在了门外。
预约？他一个公安厅长，向省长汇报工作还要像普通部门一样走预约流程？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工作人员那副公事公办、绝不通融的神情，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甚至可能更失体面。
“哦……这样啊。那……好吧。麻烦你了。”
祁同伟勉强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
“不麻烦，祁厅长慢走。”
工作人员微微躬身。
祁同伟转过身，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匆忙，反而有些迟滞。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他有些失神的脸。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清晰，逐渐凝聚成一种实实在在的焦虑。
他错过了第一时间向新省长当面汇报、建立联系的机会，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缺席”的方式错过。
更关键的是，省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虽然客气，却透着一种明确的、保持距离的冷淡。
这绝不仅仅是工作人员个人的态度。
祁同伟走出省政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坐进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高育良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孙省长不点头，你想高配副省长的人事安排，连常委会都上不了。”
难道，真的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
他睁开眼，对司机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回厅里。”
车子驶离省政府大院。祁同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神色恍惚。
他心里那股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而此刻，省长办公室内，孙连城已经重新伏案工作。
关于公安厅的那份文件，王本生已经亲自督办，很快就会以省政府的正式通知下发。
他处理这件事，如同处理任何一件普通的公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于孙连城而言，这只是一步正常的棋，敲打也好，观察也罢，都只是工作的开始。
汉东这盘棋，棋局才刚展开，落子无须急切，但每一步，都需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孙连城开始逐步接手省政府的工作。
有刘省长的大力配合，以及刘省长留下的那批班底的鼎力支持，孙连城很快就把省政府的核心部门牢牢掌控在手中。
审计厅、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等关键厅局，迅速与新省长的工作节奏和思路对接。
省政府秘书长王本生更是事无巨细，将省长日程和工作衔接安排得井井有条。
孙连城还特意让省政府办公厅为自己遴选了一位秘书。
办公厅按照孙连城提出的“家世清白、背景简单、专业过硬”的要求，从几位候选人中挑选了金砚舟。
金砚舟三十三岁，水木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硕士毕业，先后在省委政研室和省政府研究室工作过，文笔扎实，思维缜密，为人低调沉稳。
孙连城与他简短交谈后，便点头同意了。
金砚舟次日便到岗，开始熟悉孙连城的工作习惯。
而被孙连城气得憋了一肚子火的沙瑞金，在孙连城就任后的第二天，就以深入调研为名，再次离开了京州。
他似乎有意避免与孙连城有过多接触，将省委的日常工作暂时交由高育良主持。
省政府和省委两套班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各自运转。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平静的氛围中悄然过去。
这天傍晚，孙连城下班后，回到位于省委家属院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