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初往山上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她要接近萧铮，但不能太刻意。
原主在萧铮面前一直是胆小木讷的模样，她得维持这个人设，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萧铮出事的时候恰好出现在那里，顺理成章地救他。
所以她得先把空间里备上石头，到时候真要用大落石术，总不能现找。
她避开大路，专挑没人走的林子钻，大石头村后面的山连绵起伏，越往里走越安静，人迹罕至。
她猫着腰在林子里转悠，专拣那些半人高的大石头下手，意念一动，石头就凭空消失在原地，进了木牌空间。
她一连收了七八块大石头，又捡了百来块拳头大的小石头，整整齐齐码在空间角落里。
收石头的时候她格外小心，每收一块都要先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没人才动手，山里虽然人少，但保不齐哪个方向就有双眼睛。
收完石头，她又开始找蘑菇，不是吃的蘑菇，是杀人的蘑菇。
白毒伞，灰罗伞，这两种毒蘑菇原主都认识，村里人每年都要叮嘱孩子不能碰，吃了要死人的。
姜云初在几棵树底下找到了白毒伞，菌盖雪白，菌褶微微发绿，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毒性猛烈。
她蹲下来，用衣角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把毒蘑菇连根拔起，抖掉泥土，单独放进空间里。
采的时候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生怕被人看见，这东西用得好是她的大计，被人发现就是祸根。
空间里存了石头和毒蘑菇，姜云初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沿着山道往外走。
她转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从岔路上拐出来。
浓眉，大眼，眉骨高，颧骨也高，面部轮廓像是刀削出来的，线条硬得很，下巴和腮边冒出一圈青黑色的胡茬，看着有两天没刮了。
皮肤是山里人常有的那种小麦色，被日头晒得发红，整个人往那一站，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身后背着一个大背篓，用草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但背篓被撑得满满当当，草盖都有些鼓起来了。
姜云初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荷尔蒙爆棚。
她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微微低下头，脚步放慢，走到近前的时候才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声音轻轻的：“萧大哥……”
萧铮看见是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的五官本来就硬，这一皱眉，看着就更凶了几分，但说出来的话倒没有多冷：“你怎么一个人上山？”
“来捡菌子。”姜云初把背篓往前送了送，让他看见里面黄澄澄的鸡油菌，“今天运气好，捡了不少。”
她从背篓里捧出一大捧菌子，双手递过去，手指上还沾着泥：“给你，正新鲜的菌子。你上次给我烧饼，我一直没能还你什么……”
萧铮看着那捧菌子，眉头皱了一下，没接。
他语气冷冰冰的开口：“不用，我不缺这点吃的，你拿回去吧，不然到时候让你家里知道了又要骂你。”
姜云初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露出羞愧的神色，眼眶慢慢泛了红。
原主确实因为这事挨过打，那次她偷偷给萧铮和几个婶子送野菜，被刘芳知道了，抄起烧火棍就是一顿好打，打得她几天都直不起腰来。
更过分的是，刘芳还跑到那这些人家里去闹，说她们唆使姜大丫偷家里的东西，闹得人家也很没脸。
那之后原主再也不敢给任何人送东西了，也被家里限制了上山，只拘在家里干活。
萧铮送的那个烧饼，原身记了很久，一直想找机会还他恩情，但是直到死也没还回去。
姜云初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还让你挨了骂……”
萧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云初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光，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声音发颤：“你帮了我好几次，我都没什么能还的，这菌子你拿去吧，我再挖也来得及的。”
萧铮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整个人忽然僵住了，他的手明显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攥了攥背篓的带子，又松开，在身侧垂着，十指不自然地蜷了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结巴：“你，你别哭啊。”
姜云初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点没露，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固执地把菌子往前递了递。
萧铮连连摆手，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他那冷硬的长相完全不搭。
他挠了挠头，声音放软了好几度：“真不用给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本来就是你家里人不讲理，跟你有什么相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云初递过来的菌子，又看了一眼她瘦得跟干柴似的身板，声音更低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看你自个都瘦成啥样了。”
他是真的有点慌，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别说小姑娘了，就是一些大老爷们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一个人住在村尾，上山打猎，下山回家，日子过得跟深山里的孤狼似的。
他跟姜大丫的交集拢共就那么几次，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每一次这丫头都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从头到尾就没抬起过脸来。
他记忆里的姜大丫就是个可怜巴巴的黄毛丫头，瘦得跟干柴一样，风吹就倒。
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莫名叫他“萧大哥”，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还抬起头来看他了。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水润润的，像山涧里的清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他想起了以前在山里见过的一只白狐，大雪天里困在陷阱里，也是这样看着他，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让人不忍心不管。
萧铮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片，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
他皮肤黑，不凑近了看不出来，但姜云初离他不过两步远，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迅速把眼前这个萧铮和原主记忆里的萧铮对比了一下。
原主记忆里，两人碰面也有好几次，萧铮每次都是冷着脸说几句就走了，从没有过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更没有红过耳朵。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萧铮对“姜大丫”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