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不愿意将属于自己的孩子，降生在这样糟糕恶劣的环境里。
养个猫猫狗狗尚且还要担心生病，不是给口饭吃那么简单，生长环境，人格、性格塑造，教育、情感提供，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所付出的责任、成本、投入是巨大的。
全球变异中，人类在大自然中的地位一降再降，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相互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各方势力盘踞，两两对立。
勾心斗角的事见多了，周寅渐渐失了找伴侣的欲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戳即破，脆弱的如同泡沫。
他见过曾经并肩的队友，手足兄弟，有生育养育之恩的父母，反目成仇，自相残杀。人类到了恶劣的环境中变得极度丑陋和恶心，也恰恰说明一点，人性经受不起考验。
他打心底不敢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放开心扉接纳陌生的存在。
自己一个人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怎么也没想到会白得个儿子。
周寅自在惯了，无牵无挂，离奇穿越接受的迅速。
现在关键点在于这具随时要归天的身体。
满身的酒气，大概率是酒精中毒，昏昏沉沉，胃里恶心。
“儿子。”周寅还不知道他名字，含糊叫着，“帮爹打杯水来。”
周菽安瞧着他白得像鬼的脸色，怕爹没了，自己真要被卖走，小短腿迈的飞快，到灶房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周寅现在也没条件顾忌水没有经过烧开，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水，期待尽快代谢。
周菽安也跟着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他还没周寅腿高，瘦瘦小小的，有种压榨童工的负罪感，周寅摸了摸他的小发包，对上小孩受惊的一眼，没错过他身体的本能闪躲动作。
皱了皱眉。
看来他们父子关系不是很好。
见到周寅皱眉，周菽安默默挪后两步，推着碗往炕上一放，迅速撒手，像只随时警惕炸毛弓腰的猫：“爹，吃饭。”
绝对不给他爹动手和发脾气的机会。
“谢谢儿子。”周寅也不客气，这具身体还不知道多久没吃饭，胃里饿的难受，浑身没力气。
现今的番薯还没经过后世的培育改良，纤维多，有些干巴。
皮一拨开，独属于番薯的香甜味散开。
周菽安可没见过什么改良不改良，没忍住眼巴巴盯着看，嘴里自动分泌唾液。
周寅一乐，番薯一分为二，还细心剥掉了外皮。
送到了他手上：“一起吃。”
完了，爹脑子喝酒喝坏了。
周寅是什么人，作为他亲儿子，周菽安最有发言权。
周寅这个爹做的自给自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也别想从他手上讨食，脾气好的时候无视儿子，脾气不好直接动手。
他多数时间不在家，不知去哪鬼混了，动不动一身酒味回来。
使得本就不待见他的老周家两口更添嫌弃，连带周菽安在家处境也不好。
“吃呀。”见他呆住不动，周寅催了声。
周菽安低头，对着香喷喷充满诱惑力的番薯眨眼，管他呢，有粮食不吃是傻子。
嗯，真香。
好吃。
小孩胃小，可周菽安饭量不小，吃完半个番薯加上中饭，才有了饱腹感。
摸了小肚子一脸满足，好久没体验过这样吃饱饭浑身暖融融的滋味了。
耽误的这小段时间，外头周家众人已经收拾了碗筷，拿上镰刀锄头下田了。
周菽安准备拿上背篓，继续去后山采野菜，就被周寅叫住，招手叫到炕前。
等来了句：“我考一考你。”
能用‘考’这个字，通常会出现学堂，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口中。
周菽安茫然，不自觉挺直起腰板，立正。
看见小孩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脸认真的仰头看人，周寅体会到心头一击的柔软。
手痒，想捏。
虚弱的咳嗽两声，放柔声音：“那先考考你的名字吧。”
周菽安：“……”
面对小孩奇怪的眼神，周寅面不改色。
“我叫周菽安，阿爷取的，是希望豆菽安好的意思。”
“好，下一个问题，咱们这的国号和年号。”
周菽安不假思索：“靖，永宁二十七年。”
这问题要是问其他的五岁小孩，还不一定能问出来，这里远离上京，远离整个国家的权力中心，村里孩子只知道吃喝玩闹，大部分人连县城都没去过，顶天知道个父母官县太爷。
周菽安有个读书人出身的娘，从懵懵懂懂记事起，他那多愁善感的娘便喜欢和他讲各种事，多少也进了些脑子里，知道的比其他同龄人多点。
“真棒。”周寅不吝啬夸赞，“那我叫什么名字。”
周菽安很少被人这样夸奖，耳朵尖尖一红，羞涩的情绪还没上升多少，就被下个问题问的戛然而止，沉默了下，报出周寅两个字。
周寅放松不少，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有模有样教导：“很好，爹的名字以后要记住，万一走丢了在原地等待或者到县衙找人，报爹的名字。”
周菽安虽然有点小机灵在，到底还只是个五岁小娃娃，听见关心的话浑身刺挠，忘了这些问题的奇怪。
接下来又被问了些常识性的东西。
家里几口人，亲戚关系，村里一些情况。
周寅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解完了，靖朝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历史朝代，通过番薯和一日三食等日常展现，应该不会太艰难落后。
村里的农作物主要有小麦、粟、菽等，是个偏北方的小村子。
靠山靠水，除了路难走偏远了些，没啥不好的。
周菽安急着要去采野菜，又被周寅给拉下了：“不急，先睡个午觉。”
“阿奶说了，咱们家的规矩不干活不给吃的。”小孩提起吃的就有几分执拗劲。
周寅保证：“肯定能叫你吃上饭，爹说到做到。”
其实周菽安也不爱干活，又有亲爹保证，半推半就甩了鞋往炕上一躺，半盏茶不到就睡着了。
周寅摇了摇头，趁机捏了下脸蛋。
手感软嫩，就是没多少肉。
才多大的孩子，小胳膊小腿的，出去干啥活，被什么给叼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