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涵没想到斯兰特会直接找到她打工的咖啡店来。
那天是周三，傍晚六点，店里刚过一波高峰。
她站在吧台后面低头擦杯子，玻璃表面映出门口风铃晃动的人影。
她没抬头，只喊了声欢迎光临，然后听见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朝吧台走过来。
等她抬起眼，斯兰特已经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白衬衫外面是件深灰色羊绒外套，衬得他肩宽腿长，和这间暖色调的学生咖啡店格格不入。
他身后还跟着陈助理，那人只站在门口，没进来，像一尊尽职的门神。
许涵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往旁边同事的方向扫了一眼。
斯兰特像是完全没听见她话里的抗拒，手肘撑着吧台，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她系着围裙的腰上，又慢慢移回她脸上，唇角翘着：“来喝咖啡。不行？”
许涵没理他，低头继续擦杯子，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他点了一杯美式。
她当没听见。
他又重复了一遍，用中文，语速很慢，像故意逗她：“一杯美式。谢谢，许。”
许涵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给他做咖啡。杯子放上吧台时，她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冷，像在无声地下逐客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毛都没皱一下，像喝的是什么顶级庄园手冲，其实那只是店里的普通拼配豆子。
“我喜欢你。”他忽然说。
许涵正在给另一位客人结账，闻言手指在收银屏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头也不抬：“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斯兰特放下咖啡杯，语气随意，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分毫闪躲，“许涵，做我女朋友。”
整句话说得太直白了，像把刀直接劈开空气，连个铺垫都没有。
许涵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害羞，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动摇，像在拒绝一道她根本不用思考的选择题：“不了。”
“理由呢。”
“没有理由。”她说，“我不做你女朋友。”
斯兰特看了她几秒，没生气，反而勾了下唇角，像她的拒绝只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第一道防线。
他站起来，从外套内侧摸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吧台台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许涵面前。
卡的质感很沉，边缘泛着冷光，没有多余花纹，只有一串她看不懂的烫金编号。
“我知道你现在同时打几份工，房租、学费、生活费，每一笔都得自己挣。这张卡没有上限，你可以只当它不存在，也可以刷到你觉得够了。”他说。
许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卡，又抬头看他，表情像被什么荒谬的东西砸中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尾音甚至带着笑，但笑意到不了眼底。
“我的意思很清楚。”斯兰特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撑在吧台边缘，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被暖气烘出的木质香气。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做我的女人，你不必再为这些发愁。”
许涵盯着他，眼里的冷意终于凝成了实质。
“斯兰特·索尔斯腾，”她把那张卡拿起来，轻轻放回他手边，动作稳当，甚至称得上礼貌，“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是可以买断的？”
“不是买断。”他说，“是想要你啊，宝贝。”
称呼又变了，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想要。”许涵说，“你只是习惯用钱把东西圈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句都像一根绷紧的弦，不尖利，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斯兰特终于收敛了笑意。他看着她，眼神像夜幕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底下是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伸手把那张卡收了回去，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收一条线。
“好。”他说，“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他直起身，对门口的陈助理偏了偏头。陈助理立刻走进来，递上一个信封。
斯兰特接过信封，放在她手边，没再说多一个字，转身走了。
风铃再次响起，门关上。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低频嗡鸣。许涵低头看着那信封，过了好一会儿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今晚八点的歌剧门票，丝绒质地，印着她之前和同学无意中提到过的那部歌剧，位置是二楼正中的独立包厢。
还有一张手写卡片，笔迹锋利张扬，只有一行字：
“你可以不来。但我会等你，等到散场。”
许涵把门票塞回信封，扔进包里，动作带着点泄愤般的利落。
但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没看到。
“宝贝，散场的时候你就没有机会了。”
她换了班，走出咖啡店，冷风一吹，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那么笃定，像他已经看见了她坐在包厢里的样子。
她走得很快，像要把所有动摇都甩在风里。
七点四十，她回了公寓。
包里的信封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她坐在床边，盯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七点五十。
女人突然站起来，抓起包，裹上外套出了门。
不是去赴约。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去把门票还给他。
歌剧院门口，车流人流交织。她赶到时，已经开场十分钟。
斯兰特站在大厅入口的廊柱旁，长款深色大衣，没打伞。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像早就料到她会来，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晚。
许涵大步走过去，从包里抽出信封，塞进他怀里：“还给你。”
斯兰特没接，信封掉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手，捉住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攥在掌心，很紧。
然后他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她。
很重，很凶，带着夜里潮湿的冷气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掌控欲。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抵在冰凉的石柱上，吻得她喘不过气。
许涵偏过头想躲，他的唇就落在她唇角、下巴、颈侧，像火落在冰面上，每一处都烫得惊人。
“放开……”她推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
“迟到的惩罚。”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低地笑，嗓音像砂纸刮过她的神经：
“宝贝，你来了。就说明你不是完全没把我放眼里。”
他把人松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骇人，像终于撕开伪装的兽。
“你没有选择我了，许涵。”他哑声说，“从你追到这儿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许涵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吻得发软。
她扬起手，想打他。他连躲都没躲，那一巴掌停在他脸侧，最终没落下去。
不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喜欢还是感兴趣，外国人的表达方式都很开放，而且他看起来很有钱，玩的多花她也不知道。
异国他乡，被他这种有权势的人弄死，简直简单的和喝水一样。可对斯兰特来说，这好比眨眼一样容易。
女人看着他，嘴唇微肿，眼眶泛红，却硬是一滴泪都没掉。
斯兰特慢慢地、轻轻地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腕，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那里，心跳快而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我原本可以慢慢来。”他说，“但你连门都不打算给我开。那我只好自己拆门。”
许涵没说话，只狠狠抽回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许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知道外国人的恋爱观比较开放，但是才认识几天的人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去相信别人。
这一次，斯兰特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那个信封，拍了拍上面的灰，抬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舔了下唇角被吻花的一点湿意，低低地笑出了声。
陈助理从暗处走上来，恭敬地低头。
“明天开始，”斯兰特把玩着那张歌剧门票，指尖在票根上细细摩挲，“她所有打工的地方，能停的，都替我停掉。”
“那学校那边……”
“学校不动。只让她忙到没时间想那些。”他顿了一下，嗓音被夜风一卷，听来像从深宅里飘出来的一丝冷意，“然后，让她只剩一条路，走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