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涵没想到房东太太动作会那么快。
第二天中午，她刚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就收到房东太太的消息，说晚上六点，她儿子订了学校附近那家意大利小馆，让许涵一定去。
消息最后还跟了个笑脸，说“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别有压力”。
许涵站在图书馆台阶上，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头疼得太阳穴直跳。
她想起房东太太那张热心肠的脸，拒绝的话在打字框里改了又删，最后只能回了个“好”。
五点半，她回公寓换了身衣服。浅杏色针织衫，下面搭了条深色半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觉得好像有些太正式了，又翻找了其他衣服试了试，还是觉得这个最合适。
等许涵到了那家意大利小馆。
门口站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个子不算高，但胜在干净斯文，穿着米色毛衣和休闲西裤，一见到她就抬手招了招，笑得有些拘谨。
“许涵吧？我是周子熙，我妈天天夸你，我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他说话带着点讨喜的热络，却不让人反感。
许涵客气地笑了笑：“你好。”
两人在靠窗的小桌坐下。周子熙很会找话题，聊学校、聊留学经历、聊这边的生活习惯，偶尔说几句房东太太的趣事，气氛倒也轻松。
许涵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端着水杯小口抿着，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渐暗的街景。
吃到一半，周子熙忽然笑着说：“其实我挺紧张的。我妈说你特别独立，成绩也好，长得还好看。我本来不信，现在信了。”
许涵垂眼笑了一下，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赞，只说：“阿姨爱夸张。”
“没夸张。”周子熙看着她，眼神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好感。
许涵没接话，只借着喝水的动作别开视线。她心里清楚，周子熙是个不错的人，温和、坦诚，没有半点攻击性。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空落落的，像看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却总想起另一双总带着掠夺意味的眼睛。
她正走神，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直到第二下、第三下连续震起来，她才拿出来扫了一眼。
【宝贝，吃饭怎么能不约我呢？】
【看起来很开心啊。】
【没有宝贝的陪伴，我都吃不下饭了。宝贝胃口真好。】
许涵指尖一顿，没有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没过几秒，手机又震。她又看了一眼，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餐厅门口，角度很正，像从街对面的车里拍的。
画面里是她和周子熙对坐着，周子熙正微微前倾着身子给她倒水。
许涵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头看向窗外，街对面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第一次见面时出现的那辆宾利，车窗半落，有零星一点烟头的红色明明灭灭。
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周子熙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许涵站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她绕到餐厅侧面的街口，正要给男人回信息，一辆车无声地滑到她跟前停住。后座车门打开，斯兰特坐在里面，指间的烟还没灭，猩红一点在昏暗中烫得刺眼。
“出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许涵站在车门边，没上去，压着火问：“你跟踪我？”
“我路过。”斯兰特说，偏过头看她，目光在街口昏黄的灯光下又深又冷，“只是刚好看见你和别人约会的画面。真巧啊，宝贝。”
“那是我房东的儿子，介绍认识的。”许涵说，“不是约会。”
“你穿成这样见他？宝贝。”他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语气不轻不重。
“我穿什么不用你管。”许涵转身就要走。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车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握住，整个人被拽得一踉跄，摔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她低喝，双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
斯兰特没松手，反而转了个身，把人抵在车上。
他低头看她，脸上的线条在暗光里像刀刻出来的，眼神沉得让人发慌。
“许涵，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他嗓音很低，带着烟味和夜风的凉，手指从她腕间慢慢滑上去，按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
“我气你什么了。”许涵抬头瞪他，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红，“你凭什么一副捉奸的样子？我们只是雇主关系。”
“因为你说过，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斯兰特一字一句，“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这个人小气，没什么耐性。尤其是看到你坐在别的男人对面，我恨不得把那个破餐厅砸了。”
“想吃饭我带你去，这卫生和食物不怎么样。”
许涵怔住了。
他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直气壮，像在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一时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害怕。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她仰着脸，声音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斯兰特看着她，视线从她微微发颤的睫毛滑到抿紧的唇角，像在决定什么。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上次那么凶狠，却更缠人。
他含着她的下唇，一下一下地啄着、吮着，像在惩罚又像在标记，另一手还压在她后颈上，不让她有任何退开的余地。
许涵被亲得呼吸都乱了，手指抓着他胸前的衬衫，指节泛白，却没再推开。
良久，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热又乱，眼里的冷意散了不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宝贝。”他低声说，“别再让我看见你为别人打扮。没有下次。”
许涵没说话，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嘴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太不讲理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连她自己都没听出来。
“对宝贝已经很讲理了。”斯兰特说，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那点被亲出来的水光，“也只对你。”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周子熙见她许久没回，出来找她。
他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许涵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抵在墙上，两人姿势亲密，几乎贴在一起。
“许涵！”周子熙叫了一声，神色有些惊讶和慌张。
斯兰特闻声，慢慢偏过头，目光越过许涵的肩看过去，像看一只突然闯入领地的猫。
他没松开许涵，反而把手搭在她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姿态懒散又挑衅。
“这位是？”他低头问许涵，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许涵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深说：“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周子熙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没再上前，只说了句“你注意安全”，转身走了。
那人身份不简单，看他开的车就知道，这是国外，他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刚才故意的。”许涵抬脚，往他鞋面上狠狠踩了一下。
斯兰特吃痛，低低嘶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笑出来：“我女朋友都被人追到这了，我还不能宣示一下主权？”
“谁是你女朋友。”许涵瞪他。
“你。”他说，答得理所当然。
许涵看着他，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自暴自弃，又带着点认命。
“斯兰特，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讨厌啊？讨厌我哪啊宝贝。”他把她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轻得像羽毛。
见她不说话，男人又继续道：“不说？那就是喜欢我。”
他说完，牵着她的手往车边走去。许涵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算了。
她太累了，累到连抽手的力气都不想再费。
车里暖气很足。
斯兰特靠在座椅上，依然握着她的手，十指慢慢插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去南湾还是回你那儿。”他问。
“我那儿。”许涵说，偏头看他，“你别得寸进尺。”
“今晚不逼你。”斯兰特说，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但你得答应我，别再见那个周子熙。”
“他是我房东的儿子。”
“那也不行。”斯兰特侧过头，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你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一天不放心。你最好早点认命，做我的人，省得我天天想怎么把你锁在身边。”
许涵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把脸转向窗外。
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去，车窗上倒映出两人交叠的手，和斯兰特一直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陷。而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拉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