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浩就爬起来。他穿上那双露脚趾的破解放鞋，从门后拿了把砍柴刀别在腰上。张小翠已经起来了，在灶台前生火，锅里熬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起这么早，干啥去？”张小翠问。
“进山。”陈浩说，“找点值钱的东西。”
张小翠皱眉：“山里野猪多，你一个人去？”
“叫上小川。”
他走到隔壁院门口，用脚踢了踢门：“陈小川，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小川光着膀子跑出来，裤腰带都没系好，一边跑一边喊：“浩哥，来了来了！我妈说昨晚我爸又不行了，让我跟你多学点男人样。”
陈浩嘴角抽了抽：“把裤腰带系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往后山走。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把裤腿打湿了一大截。陈小川跟在后面，嘴里不闲着：“浩哥，你昨天那一下真带劲，王老赖手腕都折了，我听见咔嚓一声，跟掰玉米棒子似的。”
陈浩没理他，正集中精神调动脑子里那股热流。
“别吵，我试试找东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嗡。
热流从后脑勺蹿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然后浮现出模糊的图像。山腰偏东，两团光点，一绿一蓝，绿的在近处，蓝的在更深处。
他睁开眼，指了个方向：“那边，走。”
陈小川挠头：“浩哥，你咋知道那边有东西？”
“我鼻子灵。”陈浩随口胡扯，“你少废话，跟上。”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到一处背阴的山坡。陈浩脑中的光点越来越近，他停下脚步，蹲下来扒开草丛。
果然，在一丛腐叶底下，几片巴掌大的叶子排成一圈，中间抽出一串红籽。
野山参。
陈浩眼睛亮了。他掏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外围往里挖。陈小川凑过来看：“浩哥，这是啥？萝卜？”
“人参。”陈浩说，“值钱的东西。别碰，根须断了就不值钱了。”
陈小川赶紧把手缩回去，蹲在旁边看。陈浩挖了足足一个钟头，才把整株人参完整地起出来。参须比头发丝还细，密密麻麻，根茎有拇指粗，估摸着得有二十来年。
“这得卖多少？”陈小川问。
“不知道，得去县里问。”陈浩把人参用青苔包好，放进背后的布袋里。
脑中还有一处蓝光，就在不远处。陈浩带着陈小川继续走，翻过一个小坡，看见一棵老松树，树杈上挂着一个大蜂巢，黑压压的蜜蜂嗡嗡乱飞。
“蜂蜜。”陈浩咽了咽口水。
陈小川眼睛放光：“浩哥，我去捅！”
“你捅个屁！”陈浩一把拽住他，“野蜂蜇死你。去，找点干草，绑个火把。”
陈小川屁颠屁颠跑去扯干草。陈浩用火石点着火把，举着慢慢靠近蜂巢。蜜蜂被烟一熏，乱了阵脚，还有不少朝他扑过来。
陈浩咬着牙，伸手把蜂巢掰下来一大块，蜜蜂瞬间炸了窝，劈头盖脸往他身上蜇。
“操！”陈浩骂了一声，把蜂巢往布袋里一塞，撒腿就跑。
陈小川跟在后面，跑得比他还快。但蜜蜂专追跑得快的，陈小川没跑出十步，就被蜇得嗷嗷叫。
“浩哥救命！我脸肿了！”
陈浩回头一看，陈小川脸上已经被蜇出好几个大包，肿得跟猪头似的。
“去水边！跳水里！”
两人连滚带爬冲到一条小溪边，一头扎进水里。蜜蜂追了一会儿，散了。
从水里爬起来，陈小川的脸已经没法看了，眼睛肿成一条缝，嘴歪到耳朵根。
“浩哥，我是不是毁容了？”陈小川哭丧着脸。
陈浩憋着笑：“没事，过两天就消了。走，回去路上再下几个套子。”
他找了几根细藤条，在野兔常走的小路上设了几个活套。这手艺他前世就会，虽然赌得昏天黑地，但山里人的手艺没丢。
“明天来看。”陈浩拍了拍手，“先回家。”
下山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陈浩的步子越走越慢，后脖子上被野蜂蜇过的地方肿得跟馒头似的，火烧火燎地疼。刚才在水里泡着还不觉得，这会儿风一吹，浑身的蜇伤像被盐水浇了一遍。
陈小川跟在他后面，脸已经彻底不成人形了。两只眼睛肿成两条缝，嘴唇翻出来，像个被人揍烂了的冬瓜。
“浩哥，我痒。”陈小川拿手去抓脸。
“别抓，抓破了留疤。”陈浩回头看他一眼，差点笑出来，“你这会儿比村西头二傻子还难看。”
陈小川嘴一瘪：“浩哥你不也肿了。”
陈浩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确实，肿得跟贴了个大馒头似的。野蜂和家蜂不一样，毒性大，蜇一下能让人发高烧。他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点头晕了。
“走快点，得赶紧回去上药。”陈浩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村里走。太阳爬到了头顶，晒得人发昏。陈浩脚底下开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眼前时不时黑一下。他咬着牙硬撑，但腿上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
“浩哥，你脸好红。”陈小川说。
陈浩没力气回答，他脑子里嗡嗡响，热流在金手指里乱窜，跟蜜蜂一样在脑子里打转。眼前的光点又开始闪，这次比之前更乱，绿光蓝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远近。
“小川，扶我一下。”陈浩说。
陈小川赶紧架住他胳膊。陈浩半边身子靠在陈小川身上，两人摇摇晃晃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张小翠正在晒玉米，一抬头看见两个猪头似的人，吓得玉米棒子都扔了。
“我的娘！你们这是干啥了？”
李秋月从屋里出来，一看这情形，脸色变了：“野蜂蜇的。快，进来，得把蜂刺挑出来。”
陈浩被扶到屋里坐下，李秋月打了一盆井水，用毛巾浸湿了给他擦脸。她的手很稳，动作轻，但陈浩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李秋月说，“蜂刺不挑出来，毒会顺着血流到全身。”
她让张小翠去烧了一锅热水，又去院子里摘了几片芦荟叶，把汁水挤进碗里。陈浩看着她忙前忙后，那身蓝布衣裳在眼前晃来晃去，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开得更大，两团白花花的软肉半露不露。
他喉结动了动，把头别到一边。
“背上也有。”李秋月说，“衣服脱了。”
陈浩脱掉上衣。背上被蜇了七八处，整个后背上半部分肿得跟龟壳似的。李秋月用针在火上烤了烤，一个一个挑蜂刺。每挑一下，陈浩的背就绷紧一下。
“忍着点。”李秋月说。
“不疼。”陈浩咬着牙说。
陈小川蹲在旁边，脸肿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还坚持要说话：“浩哥，你背好红。”
陈浩没力气骂他。
李秋月挑完蜂刺，把芦荟汁涂在蜇伤处。她的手指凉凉的，划过陈浩滚烫的皮肤，陈浩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嫂子，你手真凉。”陈浩说了一句。
李秋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涂，陈浩发现她耳根子红了。
张小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这是隔壁王婶给的草药，专治蜂毒。你俩一人一碗，苦也得喝。”
陈浩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灌下去。那味道苦得他天灵盖都麻了。
“这啥玩意，比屎还难喝。”陈浩把碗放下。
张小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会说人话不？这是药！”
李秋静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怯生生地往里看。她看到陈浩光着膀子，脸唰地红了，又把脑袋缩回去。
“静静，去把晒的陈皮拿过来。”李秋月说。
李秋静哦了一声，小跑着走了。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小筐陈皮回来，放在桌上，眼睛还偷偷往陈浩身上瞄。
陈浩注意到了，咧嘴一笑：“静静，看啥呢？”
李秋静脸更红了，低着头：“没，没看啥。”
张小翠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行了行了，你俩都出去，让浩子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