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柴刀别在腰上，又从屋里翻出大哥陈山留下的一把旧土铳。那铳管上全是锈，陈浩昨天用猪油擦了一晚上，勉强能用了。火药是张小翠找村里猎户家借的半筒黑火药，铁砂不多，打一枪就没了。
“小川，把绳子和麻袋带上。”陈浩说。
两人出了村，往后山方向走。这回陈浩没走上次的路，而是拐了条偏道，往更深的山里钻。脑子里那股热流随着深入山林，越来越活跃，像在指路。
“浩哥，今天找啥？”陈小川问。
“找大家伙。”陈浩说。
他闭眼感应了一下。这片山里，零散的光点不少，但都不够亮。最亮的几处在更深处，蓝光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那金光是陈浩头一回见，比之前所有光点都灼人。
“走，往东边深沟去。”陈浩指了方向。
两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翻过两道山梁，下到一条山沟里。这地方已经没什么人迹了，树长得遮天蔽日。
陈浩放慢脚步，脑中的光点突然全亮了。他猛地拽住陈小川，蹲下身。
“别出声。”陈浩压低嗓子。
陈小川连忙蹲下。两人躲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缝隙往前看。
前方三十米开外的泥地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正用长嘴拱着地里的山芋。那东西少说有两百来斤，鬃毛又黑又粗，两颗獠牙从嘴角翻出来。
“握草，浩哥，长獠牙的野猪。”
陈浩的呼吸放轻了。
“这么大的野猪，皮糙肉厚，土铳的铁砂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硬上就是送死。”
“浩哥，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陈小川眼睛发直。
“你先别想卖多少。”陈浩从背上取下土铳，又摸出绳子，“光靠铳打不死它。我引它，你去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挖个深坑。”
陈小川向来听话，拎着柴刀猫着腰绕了过去。陈浩从兜里摸出个火折子，又抓了一把枯叶捏在手里。野猪在空旷处比狼还难缠，但这山沟两侧是陡坡，能动的路就一条。
他得把这畜生往坑里逼。
陈浩慢慢往后退了十几步，找了个上风头的位置，用火折子把枯叶点着。火苗蹿起来，他抓起燃烧的叶子，连同地上的松针一起踢向野猪的方向。
风把烟和火星子吹过去，正落在野猪鼻子跟前。
野猪猛地抬头，小眼睛盯住了陈浩。
“来啊，畜生。”陈浩站起身，朝野猪吼了一嗓子。
野猪受了刺激，四蹄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朝陈浩冲过来。那速度比人跑得快多了，蹄子砸在地上，轰隆隆地响。
陈浩扭头就跑，跑的是个弯道。野猪直冲，不会拐急弯。陈浩贴着山壁跑，野猪一头撞在灌木丛里，半秒钟就拱了出来，继续追。
陈小川在歪脖子树底下挖好了坑，但时间太短，坑不够深。陈浩跑过去一看，急了：“太浅了！把它引到那边石台上去！”
他朝左侧一块凸起的石台跑去。那石台有半人高，野猪要跳上去，得先减速。陈浩爬上石台，野猪跟到石台下，前蹄搭上石台边，身子立了起来。
陈小川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树棒，抡圆了砸在野猪后腿上。
“咔嚓。”
野猪发出凄厉的嘶叫，后腿一软，从石台上摔下去，翻了个个儿。陈浩趁机跳下石台，土铳顶在野猪耳根处，扣动扳机。
“砰！”
火药炸开，铁砂近距离射进野猪耳后最薄弱的位置。野猪惨叫一声，四肢抽搐，血从耳根处喷出来，染红了半张脸。但它没死透，挣扎着要爬起来。
陈小川举起树棒，对着野猪脑袋一顿猛砸。
“死！死！死！”
砸了十几下，野猪终于不动了。陈小川累得瘫坐在地上，树棒断成两截，虎口都震裂了。
陈浩也喘得厉害。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头死透了的野猪，慢慢咧开嘴笑了。
“小川。”陈浩喊他。
“啊？”陈小川抬起头。
“去，找几根粗藤条，咱把它抬下去。”陈浩说，“今天晚上，全村的肉，老子包了。”
两人用藤条把野猪四蹄捆死，找了根长木棍从中间穿过，一人抬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加上山路难走，两人走走歇歇，下山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陈浩和陈小川浑身是泥汗血，抬着个黑乎乎的大野猪，刚进村就被几个纳凉的老头看见了。
“我操！陈浩打野猪了！”
这一嗓子，不到十分钟，半个村子的人都跑来了。男人、女人、小孩，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天，这野猪怕有两百斤吧！”
“陈浩你小子行啊，空手也能打野猪？”
“小川，你跟着浩子打野猪了？胆子不小啊！”
陈小川挺着胸脯：“那是！浩哥带我的！”
陈浩把野猪往村口老槐树底下一放，喘了几口气才说话：“各位叔伯婶子，这野猪是今天在山里打的。肉多，我家吃不完。要肉的，拿东西来换。三斤玉米换一斤肉，两斤大米换一斤肉，现钱也行，两块钱一斤。”
人群中炸开了锅。
“两块钱一斤？镇上猪肉才一块五！”
陈浩擦了把汗：“叔，这是野猪肉，肉质紧，没肥膘。您去镇上买，三块都买不到。我今天卖两块钱一斤，就图个村里人实惠。”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纷纷回家拿粮食和钱。不到一个钟头，半扇野猪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张小翠和李秋月在旁边帮忙割肉称重，陈小川负责收粮食和钱。
陈浩自己留了猪头、猪蹄和十来斤后腿肉。他提着后腿肉走到李秋月面前：“嫂子，这些留着咱自家吃。猪头你拿去卤，猪蹄炖汤。”
李秋月接过肉，手指碰到陈浩的手背，轻轻一颤。
“你身上全是血。”她说。
“猪血。”陈浩笑。
李秋月瞪了他一眼：“去洗洗，我给你烧热水。”
陈浩去灶房后面的草棚里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院子里，张小翠正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浩子，你猜这一晚上咱家收了多少？”张小翠把钱往桌上一拍，“一百零几块！外加五十多斤粮食！”
陈浩笑：“还行。明天我再去一趟山里，看看还有没有收获。”
李秋月把猪头卤上了，卤香味飘出来，满院都是。李秋静端着一小盆猪蹄汤从灶房出来，汤面上漂着油花和几片野葱。
“浩哥，我给你盛一碗。”李秋静说。
陈浩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李秋静在旁边笑，眼睛弯成月牙。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领口因为弯身的动作松开了些，两团软肉若隐若现。
陈浩别开眼，把汤吹凉了继续喝。
陈小川端着一大块猪腿肉蹲在门槛上啃，啃得满嘴流油：“浩哥，这野猪肉真香。我爸说，明天他也想跟你进山。”
“你爸？”陈浩差点呛住，“就他那老胳膊老腿，进山喂野猪？”
陈小川咧嘴笑：“我也这么说。我妈说，他要进山，除非野猪先把他那玩意儿咬掉，省得老不行还占着个位置。”
张小翠一口水喷出来：“小川！你个傻小子，这话不能在这儿说！”
李秋月和李秋静都低着头，肩膀直抖。陈浩憋着笑，踢了陈小川一脚：“吃你的肉，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