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山路，陈英俊挎着弓，背着装有绳索、猎刀和玉米饼的挎包，沿着村外土路往后山走。
老爹教过他的那些本事，也跟着回到了脑子里。
辨脚印，看断枝，摸粪便的新旧。
林子里的东西不会说话，却会留下不少痕迹。
只要看得够细，野物去了哪里，很难瞒过老猎户。
出了陈家庄，前面便是东村。
陈英俊刚走到村口，一阵猪嚎便从左边传来，动静又尖又急，隔着两排土房都能听清。
他停下脚步，想到了今早的第二条情报。
王屠夫家的老母猪昨夜受惊，今天产崽困难。
紫貂午后才会出去觅食，现在赶去溪谷也得等。
王屠夫常年杀猪卖肉，在附近几个村都吃得开，帮他一次，这份人情往后用得着。
陈英俊脚下一转，朝猪嚎传来的院子走去。
王家的院门敞开着，里面围了六七个人。
猪圈门口铺着两块木板，一头三百多斤的老母猪侧躺在上面，肚子鼓得很高。
它折腾了一夜，嘴里只剩喘气声。
王屠夫光着膀子，围裙上全是油污，他急得在院里来回走，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看见陈英俊进来，王屠夫摆了摆手：“英俊，今天赶得不巧，家里没空待客。这老母猪养了三年，肚子里少说也有七八只崽。它要是折在今天，我这半年算是白忙活了。”
王屠夫的婆娘蹲在木板旁，拿着旧毛巾擦猪嘴，边擦边掉泪。
“昨晚也不知道让什么东西吓着了，折腾到半夜还没生下来。老王请的人还没到，再拖一会儿，怕是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旁边一个上年纪的村民蹲下来摸了摸猪肚子，摇头说道：“胎位卡住了，靠它自己生不下来。依我看，只能拿刀开肚子，能保住几只小猪算几只。”
这话让王家婆娘哭得更厉害。
母猪没了，剩下的小猪还得找奶喂，活不活得成谁也说不准。
陈英俊走到木板旁，先看母猪腹部，又看了看它的背。
“王叔，先别动刀。小猪横在里面，母猪没力气了。我试着把胎位转过来，只要头一只出来，后面就好办。”
王家院里几个人全看向了他。
方才出主意的老村民皱起眉头：“英俊，你家祖上是猎户，打野鸡野兔有本事，这接生可是另一门手艺。母猪只剩这点气力，经不起折腾哟。”
邻居刘有才也跟着劝：“老王，咱还是等兽医吧。年轻人胆子大，真把猪弄坏了，到时候算谁的？”
陈英俊没有争辩，只对王屠夫说：“再等下去，母猪撑不到兽医来。叔要信我，就准备一盆温水，放些盐。再拿艾叶、菜油和干净布过来。”
王屠夫看看母猪，又看看院门。
他请的兽医住在十几里外，骑自行车去的人还没回来，这头猪的喘气声越来越弱，确实拖不起了。
“成，你放手干。真保不住也是它的命，叔不赖你。”
王屠夫说完便赶着婆娘准备东西，又让邻居帮忙按住母猪。
陈英俊先用艾叶煮过的温水洗净双手，又把指甲缝清理干净，他让王屠夫将母猪从木板上抬到铺着干草的地面，再用布蘸水擦洗。
做完这些，他把菜油抹在手上，顺着产道检查。
前世住在山里时，陈英俊认识一个给牲口看病的老兽医。
两人常搭伙进山采药，他也跟着学过几年，牛羊接生干过不少，猪也救过几头。
摸清位置后，他发现最外面的小猪两条前腿蜷在胸口，脑袋偏向一边，正好堵住产道。
“王叔，把猪后腿抬高些。婶子按着肚子，等我喊用力，你就从上往下推。”
陈英俊用手托住小猪脑袋，先往里面送了少许，再把两条前腿拉直。
母猪疼得叫了起来。
王家婆娘急得想松手，陈英俊赶忙提醒：“婶子别乱，胎位已经转过来了。再坚持片刻，头一只就能出来。”
院里没人再说话。
刚才还质疑他的几个邻居也凑近了，他们虽然看不懂手法，却能看到母猪叫唤得更卖力了。
陈英俊摸到小猪前蹄，抓住机会往外带。
“推！”
王家婆娘两手按住猪肚子往后推。
伴着一股浑水，一只湿漉漉的小猪崽落在干草上。
小家伙起初没动，陈英俊拿布擦净它口鼻里的东西，倒提着后腿拍了两下，小猪崽张嘴叫了起来。
“活了！老王，真活了！”
王家婆娘抱起小猪，哭着笑了出来。
头一只出来了，后面就容易多了，没过多久，剩下几只接连落地。
母猪缓过气，自己也能继续生产。
院里的几个邻居纷纷议论。
“富强家这小子藏得够深。”
“打猎有本事，给牲口接生也有一手。”
“今天要不是他，老王这头猪真得交代了。”
王屠夫蹲在猪圈门口，看着三只小猪拱到母猪肚皮下面吃奶，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进厨房翻了一阵，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大块五花肉，另一只手还拎着收拾干净的猪大肠。
“英俊，这五斤肉和猪大肠你拿着。你救了我家老母猪，也救下这一窝崽。叔家里就靠这门营生吃饭，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陈英俊擦干手，没有急着接。
“王叔，我只是顺路搭把手。五斤肉太多了，留着拿去卖钱。你真想谢我，给我割一斤，让家里人尝个荤腥就成。”
这句话让王屠夫更加高看他。
附近村里谁不知道肉金贵？
有人为了半斤肥肉，天没亮就去供销社门口排队。
陈英俊救下一窝猪，还肯往少了要，这份做派可比陈大富那种占便宜没够的强多了。
“少跟叔客气。你是不是要进山？东西先放我这里，等你回来再拿。猪大肠也给你收拾好，省得带上山招野物。”
王屠夫把肉挂回厨房，又拍着胸口说道：“以后你家想买肉，提前来跟叔说一声。好的部位，叔都给你留着。”
“那我不跟王叔见外了。母猪后面还有崽，等生完给它喂些温盐水。今天别让生人靠近，免得它再受惊。”
陈英俊客气完，背起弓箭出了王家。
此时太阳升高，雾气散了不少，距离紫貂外出还有几个钟头，时间正合适。
陈英俊沿着村后的山路进了林子。
另一边，陈家院里。
张柳花和陈富强下地干活去了。
沈青穗闲不住，搬了个小木凳坐在水盆旁，帮陈晴晴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浅色薄衫，领口扣得严实。
随着洗衣的动作，衣服贴在腰背上，衬得身段越发丰润。
“嫂子，我去屋里拿毛巾。你怀着孩子，洗完这两件就别干了，我娘回来知道了，准得说我偷懒。”
陈晴晴转身进了堂屋。
沈青穗笑着摇头，刚把衣服按进草木灰水里，院墙外便传来窸窣声。
陈二愣踩着几块砖，半个脑袋探出墙头。
他盯着院里看了半天，见陈晴晴进屋，胆子大了起来。
“沈知青，这日头晒得人怪累的。英俊进山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要不要俺帮你揉揉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