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外，停了很久。
厉衍翻了一页资料，门外没动静，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动静。
男人终于抬起眼，隔着一扇门，他甚至能想象出林念念现在的样子。
八成正站在门口，一会儿抬，一会儿又放下。
想敲门，又不敢敲。
进，还是不进？
不用看都知道外面的人有多纠结。
门缝底下漏出断断续续的暖光。
林念念咬着唇，鼓起好几次勇气，手指抬了又落，却始终不敢扣下去。
厉衍也没吭声，他倒要看这个软骨头要在门口磨蹭这么久，究竟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高脚杯，流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慵懒握着酒杯，指节分明，姿态松弛又冷沉。
门外的林念念犹豫许久，终于是下定决心，
“小舅舅......”
“说。”
房间内很快传来厉衍的回答。
“那个......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我很快就洗好的。”
“嗯。”
男人懒懒的应了一声。
闻言，林念念终于放下心来，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裸着上半身的厉衍。
厉衍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刚刚他还没注意，是要洗一下了，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叙利亚来逃难的。
两人视线相撞，她慌忙避开视线，低着小脑袋溜进浴室，关门前，小声道谢，
“谢谢小舅舅。”
她快步钻进内侧的浴室，轻轻带上磨砂玻璃门。
水汽还未升起，朦胧的玻璃后映出一道单薄纤细的剪影。
厉衍端着酒杯，侧眸随意扫了一眼，玻璃雾面模糊，遮不住身形轮廓。
女孩骨架极小，薄薄一层，肩窄背细，身形平平的，前不凸后不翘。
单薄得像个没长开的小孩，青涩、干瘪，半点女人的风情都没有。
他眸底笑意淡了几分，只剩一片漠然的审视。
就是这么一个看着脆弱无助、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偏偏藏着他找了很久、各方势力都在争抢的东西。
可笑，又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唇角噙着一点凉淡的弧度，杯中酒液轻轻晃动。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响起，细碎温柔，衬得卧室里的静谧愈发沉冷。
玻璃后的小身影乖巧又怯懦，全然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他锁定的目标。
厉衍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抿了一口冷酒。
这时，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阿秋的消息，
“衍哥，林念念确实是林道生唯一的女儿，他们这一脉负责东南亚这边的账目剥离。”
这不就齐了吗，林肇手握林家上部分财产，这个林道生负责下部分财产
林肇......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没把他千刀万剐还真是便宜他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阿秋的消息：
“林念念的母亲何婷，是老爷子初恋和别人所生，我们的猜想是对的，老爷子留了一部分财产给了林念念。”
厉衍烦躁的将手机丢在了一旁，心里满是不屑。
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一门心思都想着给林家当狗，不愧是亲父子 。
男人觉得有些荒唐，抬腕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浴室里的小人儿，
“林念念，你还要洗多久？”
“马上了。”
浴室内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
厉衍没再去搭理她，给自己点了根烟，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浴室里的温热水汽缓缓弥漫开来，蒙得整片磨砂玻璃雾蒙蒙的。
林念念关掉花洒，指尖带着湿漉漉的水渍，慌乱在浴室柜子、置物架翻找了一圈。
越找心越凉。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白天的那条小裙子根本就穿不了，更何况她刚刚还给它洗了。
但外面是厉衍的卧室，她也不敢让男人帮她拿衣服。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好措辞，要用哪种方法说出来才显得自己不那么蠢。
“咔哒。”
浴室的门被打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浴室门缝里探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床上，心中一喜。厉衍不在房间里。
应该是去阳台透气了。
侥幸心理瞬间冒了出来，心跳飞快，砰砰撞着胸腔。
太好了……没人。
她咬着唇，鼓足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赤着脚、轻轻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尽量放轻所有动作，小步小步鬼鬼祟祟溜出去。
视线快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靠墙的深色大衣柜上。
她快步挪过去，指尖颤巍巍拉开衣柜门。
手指搭上柜门，又犹豫了一下。
如果被发现的话……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衣柜。
下一秒，她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全是男士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白色衬衫上。
如果只是暂时穿一下……
阳台落地门半开，厉衍倚在外侧栏杆，指尖夹着酒杯，晚风拂动浴袍宽松的衣摆。
屋内所有细碎的小动作、慌乱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试探，透过玻璃缝隙，尽数落进他眼底。
对于林念念的所作所为，厉衍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长辈对晚辈的一向很包容，因为在他们眼里，有时候晚辈完全就和傻子一样。
没等到回浴室，拿到衬衫后，她就胡乱的往身上套，毕竟自己身上没怎么穿衣服。
窗外晚风穿堂，带进来一点淡淡的酒气，混着厉衍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愈发慌乱。
她扣好扣子后，转身，看见了阳台上抽着烟，正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的厉衍。
“啊——！”
林念念属实是被吓到了，本就做的亏心事，房间里又黑漆漆的，阳台又站了个男人。
厉衍皱眉，“大半夜的，在别人房间里乱喊什么？”
“对、对不起，小舅舅，我是出来找衣服的。”
净说些他看得到的废话，“我知道，我看见了。”
黑眸沉沉落过来，目光平平淡淡扫过她。
扫过她滑落半截的肩头、空荡荡的宽大衬衫、瘦小得撑不起半点版型的身子。
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恶劣的玩味。
太小了。
衣服大得离谱，人小小的一只，前不凸后不翘，干干净净的少女气。
半点撩人姿色都无，纯粹是一副没长熟的小孩模样。
“林念念，胆子大了，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