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南开的时候，林念念不知道这是要去哪儿。
只知道自己被小舅舅又拐跑了。
曼谷的傍晚，空气黏稠得像一条湿毛巾，林念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件防弹背心，是上车前厉衍让人塞给她的。
厉衍坐在另一头，长腿交叠，闭着眼，手里转着打火机。
“小舅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去玩好玩的，更像是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厉衍没理女孩，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倒是对于这车厢内越来越浓的奶香味有了意见。
这个林念念是还没有断奶吗？
阿秋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看了女孩一眼，欲言又止。
车越开越偏，霓虹灯越来越少，路边的树林连成黑黝黝的一片。
不好的记忆袭来，前几天也是在这种环境，小舅舅让她干了很过分的事情，林念念见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有些慌了，看向厉衍，语气带了哭腔，
“小舅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骗你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男人听见女孩的求饶，嘴唇缓缓勾起，睁开黑眸，
“林念念。”
“晚了。”
女孩心急如焚，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男人要把她带到荒郊野外杀了她。
今天才刚见到爸爸，妈妈还没有见到，现在就要死了，想着想着作势就要哭出来了。
“敢哭，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喂老虎。”
说完，厉衍继续闭目养神，索性让林念念自己脑补那可怕的画面去。
车厢里时不时传来小女孩啜泣的声音，可小人儿硬是没敢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老虎和小舅舅都很可怕。
最后车子停在一座旧仓库前，铁门锈得发红，门口站着两个穿军绿色战术服，手持步枪的男人。
“下车。”
厉衍睁开眼。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见女孩没有跟上，回头看她，“腿不要了？”
林念念赶紧摇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车。
仓库里面比外面更加昏暗，一盏白炽灯挂在房梁，晃得人眼睛疼。
地上堆着箱子，上面印着林念念看不懂的文字，不像是泰文，倒像是带有装饰的圆圈，很奇怪的文字。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混着廉价的香水味，更是隐隐约约有种淡淡的腥臭味。
一个中年男人在黑暗中迎上来，穿着花衬衫，裤子的拉链还没完全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厉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路过。”
厉衍随口应道，随后看向一旁被吓得要死的林念念，嘴角勾起，
“顺便带小孩出来见见世面。”
他们是用泰语说的，林念念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地方阴森森的，特别恐怖。
金链子男人的视线，也落在了林念念身上，停顿了两秒，忽然说，
“这位小姐有点眼熟。”
林念念刚刚还有一些不确定，直到男人又说了一句话，她僵住了，这个声音她认得。
还有这个大金链子，是那天她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东西。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所以她不会认错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往厉衍身后退了一步。
厉衍偏过头，“怕了？”
林念念先是摇头，又点头，声音发抖，“他......他是......”
“是谁？”
厉衍装作不知情地问道，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说出来，让小舅舅帮你做主。”
女孩看看男人，又看看厉衍，咽了咽口水，
“他是把我迷晕的人。”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金链子男人变了变脸色，随即又笑起来，“小姑娘，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我们卢家是做正经生意的......”
“正经生意？”厉衍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低头把玩着打火机，“那你跟我小外甥女说说，你做什么生意的。”
“我......”
“说。”厉衍还是那个懒散的调子，“不着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金链子男人额头上冒了冷汗。
他看了眼阿秋，又看了眼林念念，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跪下，
“衍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人，那批货是覃家要的，是覃家让外面绑的！”
他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那天卢家说现在是暑假高峰期，时时刻刻要注意机场那些落单的女孩。
她们一般是最好下手的，但因为卢家如今的掌权人心狠手辣，他怕被报复就只能说是覃家了。
“覃家？”厉衍笑了一声，“哦，覃家。”
他转过头，看向林念念，“小外甥女，你听见了？是覃家绑的你。”
林念念虽然没怎么在泰国待过，但在香港的时候，也听过关于东南亚四大家族的故事。
他们是大家族，干的都是一些人人喊打，毫无人性的事情，之前她也是听说过，没想到刚到泰国的第一天就遇见了。
从缅甸将手伸到泰国，可见他们的产业链到底成熟到何种地步，如果不是为了见爸爸妈妈，她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些地方。
看着被吓傻的女孩，厉衍收回目光，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箱子后面蜷缩着一个女人，头发披散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肩膀，上面全是掐痕和烟头烫过的痕迹。
金链子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干笑一声，
“衍哥，那就是个不听话的表子，您别管她，免得脏了您的眼。”
阿秋明白厉衍的意思，从角落里提出一桶汽油，拧开盖子，来到疑惑的大金链子男人面前，兜头浇了下去。
汽油味瞬间盖过那股铁锈味和香水味。
金链子男人明白厉衍要做什么，随即惊恐的往仓库外面跑去。
“砰。”
枪声在安静的仓库里响彻。
子弹打在男人的右大腿上，他整个人栽倒，拖着一条腿往前爬，油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嘴里不断地还在喊，
“衍哥，饶命啊衍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钱，账本，线路我全部都给你！”
厉衍嗤笑一声，“骗我就是这个下场，尤其是还敢骗我第二次的。”
一旁的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明白这句话是对地上的男人说的。
但又何况不是对她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