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书店里的短暂错过，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们依旧各自忙碌。
季会筠继续上课、备课，周予澈也穿梭在课堂和学术事务之间。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有些交集，并不会因为一次错过而消失。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季会筠抱着教材走出教室。
刚到走廊，身后传来声音。
“季老师。”
她回头，是同一学院的青年教师林凯。
两人之前一起负责过一次课程建设，平时偶尔也会交流教学上的问题。
“刚才那节课怎么样？”林凯问。
“还行，学生互动挺好的。”
“你带课确实有经验，上次听了你的公开课，学生都很喜欢你。”
“可能只是他们比较配合。”
这时，迎面走来学院办公室老师。
“主任。”
“林凯，你下午那个材料记得交一下。”
“好的。”
另一侧，周予澈刚好经过。
他看到了这一幕。
季会筠侧头和旁边的男人说话。
他刚才听到了，那人名字叫：林凯。
她说话时，眉眼间带着笑。
那样的笑意，他见过。
她面对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样。
原来面对同事，她也是。
周予澈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可刚才那一幕，却莫名留在了脑海里。
第二天。
教师学术交流活动。
周予澈再次在人群里看见季会筠。
林凯也在。
昨天偶然听见的一次称呼。
偏偏一直没忘。
*
这天晚上，季会筠有一节选修课。
下课铃响。
学生陆续离开教室。
季会筠整理好讲义，刚准备离开，余光却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女生还坐在那里。
“周舒宁？”她走过去。
女生慢慢抬起头，“季老师。”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季会筠关心地问。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课前。”她小声说道，“一开始觉得忍忍就好了。”
季会筠眉心微蹙，“疼到现在还没缓解？”
周舒宁摇摇头。
季会筠没有再让她逞强。
“先去医院吧。”
“可是……”
“身体重要。”
周舒宁抿了抿唇，同意。
同寝室的许念，听说情况后，也陪着一起过去。
三个人打车去医院。
路上，周舒宁靠在后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季会筠坐在旁边，不时问她感觉怎么样。
到医院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建议先输液观察。
“这两天注意饮食，先把这瓶药水打完。”
周舒宁轻声道：“季老师，今晚，麻烦你了。”
“不客气，以后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
周舒宁应了一声，“知道了。”
十点四十分。
许念瞥了眼时间，语气有些着急。
“舒宁，我得先回去了，宿舍门禁时间快到了。”
周舒宁连忙说道：“好，你赶紧回去吧。我一会给辅导员发个信息。”
许念回去后，周舒宁拿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周舒宁握着手机，低声道：“我哥可能在忙。”
季会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安，轻声道：“你别着急。”
周舒宁：“他确实比较忙。”
季会筠：“那等他有空联系你。”
周舒宁给哥哥发信息，告诉他情况，并让他来接自己。
输液时，周舒宁迷迷糊糊睡着。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皱了皱眉。
季会筠顺手替她拉了拉外套，“疼的话不用忍。”
“我哥以前也这么说。”
“看来你哥哥很关心你。”
“嗯。他总觉得我长不大。我都上大学了，他还是天天提醒我按时吃饭。”
“你哥哥那是疼你。”
“是啊，有时候特别啰嗦。”
她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一句：“自己三十五岁了还单着，还天天管我。”
季会筠：“哥哥都这样，总觉得妹妹长不大。”
十一点半左右，输液终于结束。
周舒宁的脸色好了不少。
这时哥哥来电，告诉她已经来医院门口。
周予澈走进医院。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季会筠坐在输液大厅。
她手边放着教材，外套还搭在周舒宁身上。
旁边坐的是自己的妹妹。
原来，是她陪了周舒宁两个小时。
“舒宁。”周予澈叫道。
季会筠回头。
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周舒宁口中的哥哥，竟然是周予澈。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舒宁说：
“他总觉得我长不大。”
“自己三十五岁了还单着。”
原来说的是他。
季会筠立刻回过神，“周教授？”
她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评价过：“你哥哥那是疼你。”
现在想起来，莫名有点尴尬。
“季老师。”他声音低了几分，“怎么会是你？”
“刚好是我的课。下课的时候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就陪她过来了。”
周予澈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她身上。
她陪着一个学生，从晚上一直待到现在。
没有催促，没有抱怨。
办理完手续。
三个人一起离开医院。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周舒宁走在前面。
周予澈拿着妹妹的包。
季会筠走在他旁边。
为了打破这份寂静，季会筠开口：“舒宁一直夸你。”
周予澈偏头，“夸我什么？”
“说你很关心她，有时候特别啰嗦。每天提醒她吃饭。”
周予澈难得沉默了一下，“她连这个都说。”
季会筠轻声道：“不过听得出来，她很依赖你。”
周予澈怔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三个人慢慢往宿舍走去。
周舒宁回宿舍后。
周予澈站在楼下，手机屏幕显示已经过了凌晨。
他这才侧过身。
“这么晚了，你住哪儿？”
“不远，距离这里两公里。”季会筠说道。
周予澈开口，“我送你。”
她下意识拒绝。
“不用，我打车就好。”
“季老师，”男人语气平静，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凌晨了，不好打车，我送你。”
说着，周予澈已经替她拉开副驾驶。
季会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进去。
“那麻烦你了。”
车里很安静。
校园的灯光一盏盏从窗外掠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停在楼下。
季会筠解开安全带，“谢谢你。”
周予澈转头对她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季会筠：“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做了老师该做的事。”
周予澈收回目光。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季会筠关上车门，朝楼道走去。
路灯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周予澈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盏楼道灯亮起。
过了一会儿。
二楼的一扇窗户亮了。
他才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
下午走廊里的那一幕，已经变得不重要。
他记住的，是医院灯光下，
那个安静陪着妹妹输液的人。
他发现，自己对季会筠的认识，又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