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五下午。
文学院三号教学楼。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小声讨论，还有人提前把录音笔放到了桌角。
季会筠抱着笔记本，安静坐到了最后一排。
没过多久，周予澈走了进来。
没有寒暄，没有点名。
只是把课件放好，抬头看向教室。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开始上课。"
声音依旧温和，却莫名让人想认真听下去。
她打开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课。
屏幕上，只投出一句《诗经》。
周予澈没有解释，先问道：
“如果一句诗流传了几千年。你们觉得，真正留下来的是什么？”
教室短暂安静下来。
前排一个女生举手，“情感。”
“文字。”另一边有人回答。
后排一个男生高声道：“考试重点。”
全班顿时笑了。
周予澈没有否定，直接道：“考试重点，会随着考试结束被忘记。真正能留下来的，是你以后某一天，会忽然想起它。”
话音刚落，教室又安静下来。
一个女生回答完以后。
周予澈没有评价对错。
而是转头问另一侧：“有人不同意吗？”
很快。
又有两只手举了起来。
季会筠听下来才发现。
他几乎没有告诉学生答案。
学生敢打断、敢提问、敢反驳。
学生们讨论的时候，他更多是在听。
偶尔一句话，就能把偏开的思路重新拉回主题。
整个课堂不像授课，更像很多人在一起寻找答案。
季会筠听得很认真。
有几次，周予澈的问题刚抛出来。
她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同一个追问。
下一秒。
周予澈果然问了出来。
她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又在旁边写下四个字：引而不答。
很快，又有学生问：“老师，《诗经》离我们太远了，它今天还有意义吗？”
周予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今天还会喜欢一个人吗？”
学生一愣，“会。”
周予澈：“那《关雎》就还没有过时。”
季会筠忽然想起那天办公室里的对话。
——如果都替他们想答案，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找答案。
原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自己的课堂上兑现了。
快下课时。
后排一个男生举起手。
“老师，您今天一直问我们。那您自己的答案呢？”
教室瞬间安静。
台下目光齐刷刷望向讲台。
周予澈沉默片刻。
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如果只是我的答案。那它只能属于我。”
“文学真正有意义的地方，是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秒后，铃声响了。
下课。
学生没有立刻离开。
几个女生抱着书围在讲台前。
“老师，上次推荐那本书，我看完了。”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师，下周您在办公室吗？”
周予澈没有急着离开。
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应。
季会筠还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过去。
她终于理解同事说的那句：上课不敢走神，下课舍不得走。
原来，一点也没有夸张。
学生渐渐散去。
教室恢复安静。
周予澈收起课件。
转身时，才发现季会筠还坐在后排。
“季老师，觉得怎么样？”
季会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整整写了两页。
她轻轻合上本子。
“今天我终于知道。”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听您的课。”
周予澈说：“他们喜欢的不是我。”
她抬头。
他说：“他们喜欢的是课堂里那个愿意思考的自己。”
季会筠怔了一下。
原来他没有把学生当成“听众”。
他只是一直在陪他们寻找答案。
她今天真正认识的，不是大家口中的周教授。
而是周予澈。
*
下午六点多。
新闻传播学院办公室。
季会筠正准备下班。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周予澈的微信。
【今天谢谢你来听课。】
季会筠盯着信息看了两秒。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低头回复：
【应该是我谢谢周教授。】
【受益很多。】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几乎很快回复。
【如果新闻传播学院以后还有这样的教学活动，希望有机会去学习。】
【互相学习。】
季会筠望着屏幕，正想着如何回复。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人：苏倩。
她接起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忙得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季会筠失笑，“哪有。我本来还想着晚上给你打电话。”
“少来。”苏倩哼了一声，“每次都这么说。”
季会筠靠在椅背上，“那苏老师今天打电话，是准备批评我，还是准备请我吃饭？”
“都不是。”苏倩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求人的。”
“说吧。”
“明天陪我去一趟。”
“去哪儿？”
“相亲。”
季会筠动作一顿。
“你又答应了？”
“我妈安排的。”
苏倩长长叹了一口气。
“人都约好了，我要是临阵脱逃，她能念叨我半年。”
“那我去能干什么？”
“做我的心理支柱。”
苏倩说：“对了。明天那个相亲对象，我妈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希望别让我失望。"
季会筠：”那可能是真的不错。“
苏倩：”那我就请你吃饭。要是不靠谱……你负责陪我跑路。”
季会筠：“总要见了才知道。”
苏倩：“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季会筠：“不是替他说话。你都还没见过，怎么知道人家不靠谱？”
苏倩：“我妈每次夸人，我都有不好的预感。”
季会筠看了一眼行程，明天周六，没有课。
“明天，我陪你。”
电话那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是你最好。”
“好。”
挂断电话。
季会筠看到界面还停留在聊天框里。
是周予澈最后发来的那句话。
【也欢迎季老师继续来听课。】
她停顿了一会儿。
【好。】
【如果我们这边有公开课，我提前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