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青云坊市的喧闹早已散在夜风里。长街尽头，打更声悠悠传来，宵禁时分快到了。
聚宝阁内，陆尘刚送走陈灵儿没多久，正靠在柜台后的软椅上喝茶，慢慢调理着体内气血。
连番折腾下来，他倒是神清气爽。可这副炼气三层的身子骨，终究还是有些吃不消，丹田里的灵力恢复得并不算快。
“吱呀…”
虚掩的店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缝。
两道轻微的脚步声先后传来，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冷香飘进店里。
两道裹在斗篷里的身影迅速闪入，反手插上门闩，动作利落得很。
走在前面的女人掀开兜帽，正是柳如烟。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流仙长裙，腰间束着白玉带，身段显得越发纤细婀娜。
那张俏脸依旧清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被滋润过后的妩媚。尤其是她看向陆尘时，眼底还藏着若有若无的调侃。
柳如烟身后，则跟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身形娇小，圆润的鹅蛋脸还带着稚气。一双杏眼清澈透亮，水光晃动，满是局促不安。
她穿着青云宗外门道袍。道袍有些宽大，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陆掌柜，生意兴隆啊。”
柳如烟迈步上前，目光在陆尘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内堂那张略显凌乱的桌子。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特殊气味，顿时明白了刚才店里发生过什么。
“托柳仙子的福，勉强糊口。”
陆尘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抿了口热茶。
“临近宵禁，柳仙子深夜带人登门，有什么生意？”
“给你送生意，你还不乐意了？”
柳如烟轻哼一声，伸手把身后的小姑娘拉到面前。
“这是我同峰的师妹，苏清雪。”
“陆…陆师兄好。”
苏清雪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偷偷打量着聚宝阁。
逼仄的店铺，昏暗的灯火，还有一排排摆满杂物的柜子，都让她显得更加紧张。
“苏师妹好。”
陆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直奔主题。
“小店做生意讲究公平。法器、灵符、丹药，只要值钱，通通都收。师妹想当什么？”
苏清雪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轻声道：“清雪，把东西拿出来吧。陆师兄是个明白人，手头灵石也够，只要你肯下本钱，他不会亏待你。”
说到下本钱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还在陆尘身上打了个转。
这女人显然已经把聚宝阁当成了她们这群外门女修的秘密变现点。
外门弟子想维持体面，想争修炼资源，哪一样不要灵石？
陆尘这里能换到大笔灵石，还不会走漏风声。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现成的销赃…不，变现渠道。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腰间解下一只旧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取出四个白色瓷瓶，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
“陆…陆师兄。”
她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急切，也带着几分期盼。
“下个月就是宗门小比了。只要进前十，就能获得丹药、灵石。”
“我的法袍在上次出任务时被妖兽撕坏了。天衣阁最近出了套一阶中品法裙，叫避尘青灵裙，能挡住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售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我攒了很久，现在手里只剩三十块，还差一百二十块。”
她指了指柜台上的瓷瓶，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
“这里面是我入门两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聚气丹和回春丹，一共四瓶，每瓶十颗。我保存得很好，药效肯定没散。”
“陆师兄，你看…能不能给我换一百二十块灵石？”
小姑娘仰着脸，眼眸泛起水雾，满心都是对内门的渴望。
一百五十块灵石买一件防御法裙，对底层外门弟子来说，确实是一笔吓人的数字。
换成寻常掌柜，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这副可怜模样打动。
可陆尘眼里只有一件事。
这笔生意，值多少钱。
“四瓶丹药？”
陆尘放下茶杯。
他甚至没急着拔瓶塞，眼底便掠过一缕金光。
【初级灵物鉴定术】悄然发动。
视线落到四个瓷瓶上的刹那，一行行信息浮现在他眼前。
【劣质聚气丹×20】
【品阶：一阶下品】
【成分：十年份黄精60%，次等灵米粉30%，丹毒杂质10%】
【状态：炼制手法粗糙，火候不足，药力流失三成，长期服用容易造成经脉淤堵】
【市场公允回收价：每颗1至1.5块下品灵石，两瓶共值25块下品灵石】
……
【受潮回春丹×20】
【品阶：一阶下品】
【成分：普通止血草、微量凝血藤】
【状态：封存不当，灵气散逸，药力仅剩四成】
【市场公允回收价：每颗0.5块下品灵石，两瓶共值10块下品灵石】
【四瓶丹药打包综合估值：35块下品灵石！】
看完鉴定结果，陆尘心里直摇头。
宗门发给外门低阶弟子的丹药，本来就是大批量炼制的边角料。成色差，丹毒重，药力也不稳定。
苏清雪又不懂保存丹药，随手塞进粗瓷瓶里。放了这么久，药效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这堆东西撑死值三十五块灵石，她居然张口就要一百二十块。
陆尘伸出两根手指，拔开其中一个瓶塞，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重新盖好。
“聚气丹火候不够，丹毒偏重，灵气也乱。回春丹受了潮，药力只剩一半不到。”
他抬起眼皮，给出报价。
“四瓶破烂，三十块下品灵石。一口价。”
“什么？”
苏清雪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三十块灵石？”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这怎么可能？我在百草堂买的时候，聚气丹每颗三块灵石，回春丹每颗也要两块！整整四十颗丹药，我当初花了上百块灵石，你怎么能只给三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