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怒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男人铁青着脸从人群外挤进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气得不轻——正是苏闻烟厂亲爹苏国超。
他先是扫了一眼门梁上挂着的麻绳，又看了一眼站在椅子上披头散发的苏闻烟，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苏闻烟，你给我下来！”苏国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怒气蓄势待发。
苏闻烟盯着他，没动。
孟小琴一看见苏国超，整个人就跟找了主心骨似的，那股子泼辣劲儿立马收了回去。
她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撂，抱着胳膊就往苏国超身边凑，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爹，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我这脸，你看看——”
她把那张肿得发亮的脸往苏国超眼前凑，干嚎道：“我辛辛苦苦把这个家撑着，她倒好，偷了钱还动手打我！
我追出去找她，她倒好，在这儿挂绳子闹上吊，让全村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他爹，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国超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抬头瞪着站在椅子上的苏闻烟，厉声道：“你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偷家里的钱了？”
苏闻烟冷哼一声，理不直气也壮：“我没偷！”
“那你打她没有？”苏国超指着孟小琴的脸。
苏闻烟捏紧了手中的绳子，“打了，怎么了？她要把我卖给王癞子，还到处坏我名声，说我跟王癞子不清不楚！
王癞子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她要把我嫁给他，就为了那三百块钱彩礼！”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苏国超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了孟小琴一眼。
孟小琴看得很清楚，苏国超眼神里有几分责怪，但更多的是恼怒。好像在说：怎么回事，这点事都弄不好？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眼泪抹得更凶了：“他爹，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什么王癞子李癞子的，我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妈，都到这时候了，您还替她瞒着？”苏玉香忽然上前一步，扶住了孟小琴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您就是想护着她的名声，可人家不领情啊。”
孟小琴一愣，不知道苏玉香要唱哪出。
苏玉香转过身，对着周围的村民，声音又柔又细，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婶娘，今天既然闹成这样，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了。
我姐她……她跟王癞子的事，不是我们冤枉她。”
人群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
苏闻烟站在椅子上，眼睛眯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玉香。
苏玉香抹了把眼角，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实在不愿意说出口。
“前阵子有人她大晚上跟王癞子从玉米地里出来，头发都是散的。
我妈知道了以后，怕传出去坏了名声，才想着不如干脆把亲事定了，好歹也算是明媒正娶。
谁知道我姐不肯，还动手打了我妈……”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朝苏闻烟说：
“姐，你要是真不愿意，你好好说就是，怎么能偷了家里的钱想私奔呢？还把我妈打成这样……
妈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这么对她，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这番话讲得有鼻子有眼。
孟小琴愣了一秒，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接过话头，拍着大腿干嚎：
“我可没冤枉她呀！这死丫头偷了钱就想跑，我拦她，她就往死里打我！
我这后妈当得容易吗我？到头来还落了个逼死继女的名声，我不活了！”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把周围的人听得面面相觑。
苏国超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咬着后槽牙，死死瞪着椅子上的苏闻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仇人。
“你偷钱，打你妈，还跟王癞子——”他一字一顿，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把整个人烧穿了，“苏闻烟，我苏国超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给我滚下来！”
苏闻烟纹丝不动，这连番的脏水泼下来，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你说完了？”她看着苏玉香，语气平淡，“说完了就轮到我了。你说我跟王癞子有私情，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敢信口胡诌？那我还说你肚子里已经揣了王癞子的崽呢。”
苏玉香眼一瞪，怒道，“你胡说八道！”
“你靠一张嘴说，我也靠一张嘴说，怎么你说的就是事实？我说的就是胡说八道？你嘴镶金？”
苏玉香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闻烟冷笑一声，大声道：“说不出来是吧？因为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诸位乡亲，你们都看到了，他们不仅想把我卖了换钱，更是想给我扣个不知廉耻的偷情帽子再卖。
这样以后提起这桩婚事，就不是他们图钱逼嫁，而是是我苏闻烟不要脸丢了苏家的面子，是我自找的。
他们倒是钱也拿了，名声也要了。
我呸，好一群又当又立的贱人！”
苏国超面色涨红，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他后背上，他在村里向来是个要脸面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围观看过笑话？
这个逆女，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苏晋！”他猛地吼了一声，“把她给我拽下来！”
一直缩在人群边上的苏晋被点了名，愣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他腿脚不利索，但仗着是个男人，觉得收拾苏闻烟不在话下。
伸手就去拽苏闻烟的的裤腿，苏闻烟哪能坐以待毙，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苏晋整个人往后一仰，本就瘸着一条腿站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疼得一阵眼冒金星。。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苏闻烟一脚踹完，双手死死扣住头顶的门梁，声音冷得像结冰，“怎么？怕我继续说下去？”
苏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满脸通红。
苏国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大步走上前，指着苏闻烟，声音震得门框都在抖：
“苏闻烟！你今天要么下来跪着认错，要么就别下来了！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你死你的，苏家不会给你收尸！”
这话又狠又绝，连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嘀咕：“这老苏也忒狠了，再怎么也是亲闺女……”
苏闻烟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爹，想起原身在这个家里的待遇，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当有过我这个闺女？”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楚，像一颗颗钉子钉进了苏国超的耳朵里。
苏国超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抄起地上的擀面杖，就要冲上去。
此刻，人群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女声：“够了！
他不认你这个闺女，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