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啊，你丢尽了我的脸，你这个不要脸的不孝女，我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你要去偷东西！！！”
孟小琴一声嚎叫，满院子吃席的热闹声立马消失了。
七八张八仙桌，坐满了喝喜酒的人，此刻筷子全悬在半空中，眼中都闪着亮光。
吃席还有热闹看呐？
苏闻烟刚睁开眼，还没看清楚，一只粗短的巴掌已经劈头盖脸地扇了过来。
"啪"地一声，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嘴里一股铁锈味儿。
"这些年我当亲闺女待你！"眼前的中年女人边打边骂，但那双眼睛精亮精亮，滴溜溜扫着周围越围越密的人，语气越来越兴奋：
"你倒好！做出这种下作事来！偷东西啊！老天
你还偷到王癞子身上去了！
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家啊！”
面前的中年女人打完之后又捶胸顿足，另一只手拎着一块东西在所有人面前使劲晃悠。
苏闻烟看清了，那是一只手表。
棕色的皮表带，银色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就不像便宜货。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那是梅花牌的表吧？我听说一只得要一百多块钱呢！”
“这么贵？这是金子做的啊？”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中年女人见众人被吸引过来了，哭得更来劲：“你说你要是缺东西用，你跟妈说啊，妈去给你想办法。
你怎么能去偷呢？
这要是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还没说婆家呢——”
“妈。”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
苏闻烟扭头看去，人群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跟中年女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两根辫子垂在胸前，模样清秀乖巧。
“妈，您别这么说姐姐。”年轻女人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像是在劝，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表也不一定是姐姐偷的呀，说不定……说不定是人家送给她的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狐疑的都落到了苏闻烟身上。
苏闻烟刚站直身子，还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布衫，头发有些散了，右脸还有孟小琴刚打出来的红印。
可就是这么个狼狈样子，也愣是让周围人看得挪不开眼。
这姑娘长得太出挑了。
五官精致不说，只单看那双眼睛，明明冷冷淡淡，单就是透着一股勾人味，通身气质跟这土院子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送的？”有人小声嘀咕，“谁舍得送这么贵的东西？”
“那还用说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长成这样，有人送东西也不稀奇……”
身旁的中年女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大变。
她一把抓住苏闻烟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闻烟，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那个王癞子—”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女人小声劝说：“妈，您别问姐姐了，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嘛。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姐姐的私事……”
“什么私事！”中年女人又嚎起来，“一个姑娘家跟人拉拉扯扯，还收了人家的表，这是私事？”
人群炸了锅。
“真跟王癞子搞上了？”
“就那王癞子那模样，苏闻烟能看上？”
“人家有钱啊，一百来块的表说送就送，还有个当镇长的叔，你不心动啊？”
“不能吧，那王癞子头上的癞子比粮仓里的耗子屎都多，苏家这个能看上他？这肯定是搞错了！”
年轻女人声音依然软软的：“嫂子说得对，这种事情姐姐自己没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咱们就……就别问了。”
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坐实了苏闻烟跟王癞子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苏闻烟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些人，混乱疼痛的脑子终于归于清明。
她明白了，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本七十年代的男频小说里，成为了贤惠女主的炮灰妹妹。
方才动手打她的中年女人，就是她的继母孟小琴。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是孟小琴的亲生女儿苏玉香，也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今天这场戏，就是这对母女精心设计的。
她们借着吃喜酒的机会，趁她不注意把那只手表塞进她口袋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表掉出来，再一步步引导舆论，把她和王癞子绑在一起。
至于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对方给的高额彩礼。
孟小琴抹了把眼泪，好像被苏玉香说服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摸苏闻烟的脸：“闻烟，还疼不疼？
妈刚才太着急了，没问清楚就动手。
你说你这孩子，这种事情你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呢？
虽说那王癞子名声不太好，可你既然都收了人家的东西……”
苏闻烟偏头，刚好躲开了她的手。
孟小琴的手僵在半空。
苏闻烟冷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少在这造谣，”她说，“这跟王癞子有什么关系？什么屎尿屁的脏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苏玉香眨了眨眼睛：“姐姐，你误会了，妈妈也是担心你。
不过这表既然不是王癞子送的，那是谁送的呀？
这么贵重的东西，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她语气俏皮，像个天真的小妹妹在跟姐姐撒娇。
周围几个妇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眼神不断在苏闻烟身上扫荡着。
苏闻烟冷眼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玉香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了：“算了姐姐，你别生妈的气，妈不是为了表的事打你。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话说完，“咱们先给王癞子把表还回去，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这事……这事就过去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几个原本还半信半疑的邻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脸上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闻烟冷哼一声，没理会她，直接从孟小琴手里抢过那只手表，攥在手心，冰冷的表盘嵌在掌肉，带来一丝意外的冷静。
眼下这个情况，要是洗不清，只怕立刻就会被绑去嫁给王癞子。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表，是陆枕戈的。”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苏玉香的笑容也僵住了。
“陆……陆枕戈？”孟小琴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说的是那个陆枕戈？”
苏闻烟冷眼看她，“是。”
“ 不可能！”孟小琴尖声道，“他早死了！都死了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