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琴被兄妹俩扶起来，哎呦哎呦的缓了半天，越想越生气，冲进灶房找了根擀面杖，便火急火燎的往外跑，苏玉香跟瘸着腿的苏晋紧紧的跟在她后面。
孟小琴走得飞快，脚底板像是踩了火。她那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左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配上她手里那根擀面杖，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村道两旁的田地里，有几个正在锄草的人直起腰来，远远地就看见了孟小琴那张万紫千红的脸。
“哟，孟家嫂子，你这脸咋了？”路边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停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孟小琴脚步一顿，脸一垮，声音又尖又哑：
“还不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丫头！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倒好，偷我的钱！我拦住她不让她拿，她就动手打我——你们看看我这脸，你们看看！”
她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几个村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上没说什么，脸上却都写着“不太信”三个字。
孟小琴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又急急地问：“你们看见那个死丫头没有？往哪儿跑了？”
有人抬手指了指东边：“刚才好像看见她往陆家那边去了。”
孟小琴二话不说，攥着擀面杖就往东边走。
等他们的身影拐过了弯，地头上的人才凑到一块儿。
“苏家那丫头打的？开什么玩笑。”一个妇人撇着嘴，把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扔，“苏闻烟被她这个后妈拿捏得跟面团似的，家里的活全是那丫头干，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最差的？她还敢打人？”
“就是，我看说不准是孟小琴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被人揍了，转头赖到苏丫头身上。”另一个老汉摇了摇头，“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几个人唏嘘了几句，也就散了。这种事在村里不算稀罕，谁家还没点糟心事？
只不过苏家这档子事，糟心得特别出格罢了。
孟小琴三人一路往东走，没多大工夫就到了陆家门口。
只是此时，陆家的大门紧闭。
孟小琴冲上去就砸门。
“苏闻烟！你给我滚出来！”她抡起擀面杖咣咣地敲在门板上，声音又尖又厉，“你个丧门星！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货！敢打老娘？你给老娘滚出来！”
没有人应。
孟小琴更来劲了，干脆把手掌拍在门上，啪啪作响：“你躲什么躲？你不是挺能耐吗？有本事打人你有本事出来啊！你个小婊子养的，老娘今天不把你腿打断，老娘跟你姓！”
那骂声太过难听，没一会，旁边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是隔壁的刘婆婆。
“别喊了，别喊了。”刘婆婆摆着手，皱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人早走了，说是要回家去。”
孟小琴猛地转过身：“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好一会儿了，往那边去了。”刘婆婆指了指村西的方向，又缩回头去，把门关上了，显然不想掺和这事。
孟小琴愣了一下，随即狠狠一跺脚：“这个死丫头！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三个人被溜了一圈又折返回去，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孟小琴心里那团火都快把她烧穿了，那个贱人，打了人，抢了钱，竟然还敢回去？
苏晋腿脚不便，折腾一番下来，额头已是汗津津，喘着气道，“这贱人到底折腾什么？”
苏玉香冷笑，“没地方去，还不是只能回去。苏晋，等会到家了，你先把人绑了，打完一顿直接给王癞子送去，省得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苏晋应了一声。
三人又急急忙忙往回赶，还没走到家门口，隔着远远地就看见苏家门口外面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都是村里人。
站着后头的仰着脖子往里探，还有人喊着，“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苏玉香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一把拉住孟小琴的袖子：“妈，等会儿你先别——”
“孟嫂子来了！”人群里有人眼尖，大声喊了一句。
人群立马让开路。
"快快快！快过来劝劝苏丫头吧！"
“哎呀，苏家的，这丫头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娘，咱不可兴做那卖姑娘的缺德事。”
孟小琴皱眉，捏紧了手里的擀面杖，大步往门口走。
苏玉香跟在她后面，心跳得咚咚的，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苏晋挤过人群，也跟了上来。
然后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苏闻烟正立在苏家门口。
准确地说，是把自己“挂”在了大门的门梁上。
大门敞开着，她脚下踩着一把旧木椅子，脖子上一根麻绳，绳子两头就挂在门梁上，只要脚下一踢，绳子一紧，小命立刻呜呼。
苏闻烟披散着头发，脸上还带着孟小琴先前在酒席上扇出来的那个巴掌印，正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苏闻烟的哭声又尖又细，摇头晃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劝解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但大家都不敢动。万一给人刺激到了，直接挂上去了，怎么办？
“闻烟啊，你可别做傻事！”
“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别想不开！”
“就是就是，你还年轻呢，好日子在后头呢！”
苏闻烟根本不听，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小琴瞪大了眼睛，擀面杖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这个贱人！
苏玉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苏闻烟逆来顺受这么多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怎么今天先是跟她们母女当众翻脸，接着把孟小琴揍了一顿，现在又闹上吊？
她到底想干什么？
苏玉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找不出词来。
苏闻烟倒是先看见了她们。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拔高了八度。
“妈！你来了！”苏闻烟泪眼婆娑，满脸委屈，
“你当着这么多叔伯婶娘的面说说，我怎么就偷王癞子的东西了？我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孟小琴嘴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蹦出来，苏闻烟就把头往后一仰，脖子往绳套里又送进去小半寸，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坠。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别别别！”一个老汉急得直跺脚，“孟嫂子你倒是说句话！”
苏闻烟双手抓着绳子，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极其清楚，
“你们就是想逼着我嫁给那个恶心玩意，我不要！在我心里，我生是陆大哥的人，死是陆大哥的鬼。
”她顿了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脖子继续往前绳套里伸，“陆大哥，你放心，我马上就来陪你了！就算是到了地府，我也要嫁给你！”
院外响起一声崩溃的怒喝！“你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