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琴拽着苏闻烟一路出了院子，拐上小道，步子又快又急，苏闻烟被她拖得几乎是小跑着才跟得上。
身后远远地传来酒席上劝酒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玉香跟在两人后面，隔了十来步远，不紧不慢地走着。
拐过一个土坡，路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太阳照下来，下头一片黑黑的绿荫。
苏玉香刚走到树底下，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玉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油腻腻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一块一块的癞疤，灰白色的皮屑附着在头皮上，有几处还泛着红，看一眼就叫人犯恶心。
正是王癞子。
苏玉香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胳膊从他手里挣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你干什么？"
王癞子往前凑了凑，一股子汗味混着别的什么味道扑面而来。
他压着嗓子，急吼吼地问："你们怎么回事？没弄成？那丫头怎么还跟陆枕戈扯上关系了？"
苏玉香偏着头，拿手背挡了挡鼻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了？那块表到底是谁的你不知道？"
王癞子一愣，随即一跺脚，脸上横肉都拧起来了："妈的！当初你们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定把人给我送过来。现在呢？人没到手，表也没了！我那表可花了不少钱！"
他说着，眼睛就开始不老实地在苏玉香身上扫，从脸看到胸，又往下溜了一圈："她要是不行，你也成。你虽然没有你姐长得好看——"
"你放屁！"苏玉香差点没吐出来，脸都绿了。她攥紧了拳头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王癞子答应过的那笔彩礼，三百块。
在乡下，三百块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恶心劲儿压下去，扯出一个笑来："你急什么？她拿陆枕戈当挡箭牌又怎么样？他死都死了，还能从坟里爬出来给她做主？"
王癞子眯着眼，没说话。
苏玉香往前走了一步，又赶紧退回来，那味道实在熏得慌。
她别过脸去，声音压得低低的："过两天，药晕了给你送过去就是了。你该准备的准备，钱一分不能少。"
王癞子听到"药晕了"三个字，脸上那堆横肉就松开了，嘿嘿笑了两声。
他搓着手，想起苏闻烟那张脸、那副身段，口水都快下来了："那行那行，我等着。"
苏玉香懒得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
王癞子站在原地，还嘿嘿地笑，头上的癞疤在日头底下泛着油腻的光。
苏玉香走出去老远，那股子恶心劲儿还没散。她拿袖子使劲擦了擦被王癞子拽过的地方，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孟小琴已经拽着苏闻烟进了苏家的院门。
苏家院子不大，土墙矮矮的围了一圈，墙根底下堆着几捆干柴。
正屋是三间瓦房，顶上的瓦片还缺了好几块。
窗户上的纸也糊得歪歪扭扭，西边那扇还破了个洞，拿一块旧布头塞着。
屋檐底下摆着一张竹躺椅，上面躺着个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圆脸，看起来倒是跟孟小琴有几分相似。
一双眼睛闭着，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窝在椅子里，像是睡着了。
往下一双腿懒懒散散的支着，只是那右边小腿明显萎缩，比正常的小了一圈。
孟小琴拽着苏闻烟进了堂屋，一脚踢开东边的门，使劲将人一推。
苏闻烟一个踉跄着撞在床沿上，膝盖磕得生疼，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后的门就"砰"一声关上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孟小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细，"敢在外头编瞎话诓我？陆枕戈？出息了啊，拿个死人来蒙我！"
苏闻烟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她右脸上还留着孟小琴方才在酒席上扇的那一巴掌印子，嘴角破了皮，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干净。
孟小琴扑上来，扬手又要打。
苏闻烟偏头一躲，孟小琴的手落了空，整个人往前踉了一下。
苏闻烟趁机一个闪身，一手揪住她头发一手捂住嘴，扣住她的头砰的往墙上一撞。
孟小琴被撞得呆愣了几秒，不等她反应，苏闻烟顺手扯过床沿上的布，塞进她嘴里。
下一秒，抡圆了巴掌就扇上孟琴的脸，“啪啪”的，巴掌一下接一下，又快又密。
“呜！呜呜！”
孟小琴想叫唤，但那团东西塞满了嘴，叫她想喊也喊不出来。
苏闻烟咬牙，压低的声音里还带着恨：“老东西，就你还想动我，当老娘五年泰拳白练的吗？
还敢打我，老娘长这么大，就没人敢动我！
还逼嫁，你那么喜欢王癞子，你怎么自己不去呢？嗯？
还有你那个绿茶女儿，在那跟我演什么聊斋呢？”
越说越生气，苏闻烟活了二十多年，没受过这种气，于是干脆压着她的头就往墙上撞。
“老娘今天弄不死你！”
堂屋外面，苏晋还在躺椅上躺着。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屋子里的叫骂声没了，只剩下隔着门板传出来的闷响，"砰、砰、砰"，还带着节奏。
他妈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把那个贱人的嘴堵上再打，不然叫起来吵得慌。
苏晋的眼皮动了一下，扫过躺椅下那条畸形的右腿，眼底就泛上来一层阴冷。
打，给他往死里打。
院门吱呀一响，苏玉香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苏晋躺在椅子上那副悠哉的样子，也没理他，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妈。"苏玉香的声音不大不小，"你下手轻点，过两天王癞子就来领人了。打坏了脸上身上，他要找借口扣钱的。"
屋子里的闷响声停了两三秒。
苏晋在躺椅上"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嗤笑一声："三百块，一分钱他都别想少。"
苏玉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当然，等钱到手了，咱们家也该翻新一下了，这破屋子，我早就受够了。"
苏晋皱眉，“先给我娶媳妇，其他的再说。”
“知道了，钱又不是不够……”
她话没说完，东厢房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咣"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苏玉香扭过头去，愣在了原地。
孟小琴面朝下趴在门槛上。
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眶乌青一片，嘴角淌着血丝。
她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像是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门推开。“小香！”
苏玉香尖叫了一声，扑了过去："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