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棠到底还是没有和闻景舟跳那支舞。
她回到宴会厅后便被几位长辈叫住，等脱开身，乐队已经换了曲子。闻景舟没觉得失望，反而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挡酒、取甜品，热情得恰到好处。
姜明棠兴致缺缺。
她披着商聿衡的大衣，目光隔着人群落向不远处。
商聿衡正在同几位年长者谈话。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站在灯影下，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别人说话时他很少插嘴，只偶尔回应一两句，神色淡漠疏离，却没有人敢轻慢。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侧眸。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姜明棠故意偏过脸，接过闻景舟递来的香槟，仰头便要喝。
杯沿还没碰到唇，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酒杯拿走。
“她不能喝酒。”
商聿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闻景舟怔了怔：“只是香槟。”
“她酒精过敏。”
姜明棠抬头：“我什么时候酒精过敏了？”
商聿衡低眸看她：“去年在南城喝了一杯，起了一身红疹，忘了？”
她没忘。
那晚她半夜难受，是商聿衡开车带她去医院，在急诊室守到凌晨四点。第二天她醒来，他却已经走了，只让助理送来一张写满忌口的纸。
姜明棠抿唇：“现在已经好了。”
“过敏没有自己好的说法。”
商聿衡将香槟递给侍者，又替她拿了一杯温水。
闻景舟在旁边笑：“商先生对明棠了解得真清楚。”
“她从小粗心。”商聿衡语气平淡，“没人看着容易出事。”
又是这种话。
像关心，又永远不肯承认是关心。
姜明棠没有接那杯水：“闻景舟，我们去跳舞。”
闻景舟眼睛一亮，立即向她伸手。
商聿衡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
姜明棠将手搭向闻景舟，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商聿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闻叔叔。”
闻景舟动作一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商聿衡只淡淡应了两声，随后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闻叔叔让你现在回去。”
“我爸？”闻景舟皱眉，“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城西项目临时出了问题。他找不到你。”
“我手机静音了。”
闻景舟拿出来一看，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只能向姜明棠道歉：“我先回去，改天再请你吃饭。”
“好啊。”姜明棠答得干脆。
商聿衡抬眸看她一眼。
闻景舟走后，姜明棠接过他手里的温水，却没喝，只似笑非笑地问：“真的是闻家项目出事？”
“不然呢？”
“我怎么觉得，是有人不想让我跟他跳舞？”
商聿衡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商聿衡，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看着我。”
他垂眸，平静地与她对视：“看着了。”
姜明棠试图从那双眼里找出一点破绽，最后却只看见自己明亮又期待的倒影。
她先败下阵来。
“没意思。”
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转身去找朋友。
商晚音在休息区拆开一条浅色披肩，朝她招手：“明棠，这是哥哥让我准备的。他说你的裙子露得太多，晚上会冷。”
姜明棠脚步一停：“他让你准备的？”
“嗯。下午特意打电话提醒我。”
她刚刚因为商聿衡疑似吃醋而升起的那点雀跃，忽然淡了几分。
商聿衡记得她怕冷，却把替她准备衣服的事交给商晚音。仿佛在他那里，她们永远被放在同一个需要照顾的位置上。
姜明棠没有接披肩，只拢紧身上的男士大衣，笑道：“不用了，我穿他的。”
商晚音看着那件明显属于商聿衡的外套，安静片刻，才把披肩重新收好。
姜予珩从另一侧走来，与她擦肩时低声道：“妈在找你。”
等妹妹走远，他才停在商聿衡面前。
“既然不打算接受她，就别总给她希望。”
商聿衡目光仍追着那抹红色身影：“我给过？”
“你替她记着不能喝什么，赶走她身边的男人，半夜三点也肯去接她。明棠不是傻子。”姜予珩盯着他，“我也不是。”
商聿衡终于收回视线，语气淡漠：“她还小。”
“她今天成年了。”
“成年也不代表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姜予珩低笑一声：“希望你永远这么确定。别等哪天她真跟别人走了，你再来找我算账。”
商聿衡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姜予珩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片刻后，姜明棠从姜母那边回来，披着他的大衣从面前经过。
商聿衡淡声叫住她：“外套。”
姜明棠回头：“不还。”
“不是让你还。”商聿衡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腿，“穿好，别总往下扯。”
她低头看了一眼。男士大衣太大，披在肩上走路不方便，刚才滑下来一截。
姜明棠重新拢好，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你不是不喜欢我吗？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
她心口骤然一跳。
商聿衡却已经转身，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宴会临近结束时，商晚音在楼梯旁不小心崴了脚。
她摔得不重，却疼得脸色发白。商夫人刚要叫人，商聿衡已经走过去，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能不能动？”
商晚音试了一下，眼眶泛红：“疼。”
商聿衡没有再问，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这些年做过无数次。
姜明棠站在人群另一端，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她从六岁开始跟着商聿衡，也从六岁开始看着他照顾商晚音。
他会在她淋雨时把衣服给她，也会在商晚音发烧时整夜守着；会替她赶走欺负她的人，也会在商晚音受委屈时亲自去学校。
姜明棠有时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可商晚音总能提醒她，她并不是唯一。
商聿衡抱着商晚音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姜明棠：“予珩送你回去。”
姜明棠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抬起下巴，笑得无所谓，“你赶紧走吧，别让晚音疼坏了。”
商聿衡皱了下眉，到底还是抱着人离开。
姜予珩走到妹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高兴？”
“没有。”
“从小到大，他对晚音一直这样。”
“我知道。”姜明棠将肩上的大衣脱下来塞给哥哥，“所以我才没有不高兴。”
她说完便转身上楼。
走到化妆间门口，她忽然想起商聿衡带来的黑色礼盒。
宴会散场时她问过母亲，母亲说他后来又拿走了。
姜明棠脚步停下。
他当众给她送礼物，却根本没有让她打开。
十一点二十分，她换下礼服，穿着一件长风衣从楼上下来。
姜予珩正在门口等她：“回家。”
“你先回，我有东西落在商家了。”
“什么东西？”
姜明棠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弯唇笑了一下：“我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