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闹成一团，小小的平安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
一只手被无忧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举到嘴边，圆嘟嘟的小脸努力挤出凶巴巴的表情，小奶音吼得震天响：
“大老虎来啦！大老虎要吃人了！一口一个小朋友——！”
“啊！”
“平安变身了！大家快跑啊！！”
稚嫩的尖叫和笑闹声顿时炸开，崽崽们作鸟兽散，吱哇乱叫着满屋子逃窜。
“小老虎”带着她的小跟班，在一群小萝卜头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无忧面无表情地被平安拽着跑，准确地说，是原地倒腾几下腿，然后快走几步。
活动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孩子真跑起来。
但她讨厌运动，讨厌流汗，讨厌吵闹。
身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难受，脑子里也跟着黏糊糊的，像进了水。
无忧想不明白：这玩意儿真的比看书有意思吗？
不理解。
小老虎终于把“猎物”全抓完了，潇洒地一挥手，宽宏大量地宣布今天吃素，决定放小动物们自由。
在“小动物们”高呼万岁的欢呼声里，小老虎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得意洋洋地退场了。
一下场，平安就变回人了。
她扭头看见无忧喘着气，小脸上汗津津的，连忙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翻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无忧，给你。”平安把纸巾递过去，认真地说，“要是不喜欢，其实不用跟着玩的，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
无忧接过纸巾，先擦了擦微微出汗的手心，然后重新握紧平安的手。
她摇摇头，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事的。”
比起流汗，无忧更不喜欢被平安抛下的感觉。
“哼，幼稚。”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角落里靠着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五官生得精致，眼尾一点殷红小痣，皮肤却白得有些病态，眉眼间笼着几分恹恹的倦意。
平安小眉毛一竖：“长生！”
“叫我干什么？”长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
两句话的工夫，被打乱的魔方就恢复了原样。
无忧微微皱眉，语气平静地告状：“平安，他拿我魔方。”
平安二话不说，拉着无忧噔噔噔走过去，站到长生面前：“长生，把魔方还给无忧，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长生的痛处。他脸色一冷，把魔方往无忧怀里一扔。
“谁稀罕？不就一个破魔方。”
他别开脸，语气阴阳怪气的：“也就你们这群幼稚鬼，成天玩具游戏的，多大了还要礼物呢。”
说这话的时候，五岁崽崽·长生意有所指地往某人身上一瞥。
某人·无忧面无表情，把失而复得的魔方抱在怀里。
但在长生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脸色更臭了，刚要开口再刺两句，下一秒——
脸颊突然被人用力扯住了。
长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子下意识往后躲，却被那只小手牢牢钳住，怎么也挣不脱。
“放、放开窝……要被、捏、捏坏了……”
平安拒绝松手，反而把他的小脸当成面团，揉过来扯过去，蹂躏得更加肆无忌惮。
“我才不会捏坏你呢。”平安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训话，“长生，道歉。”
“你刚才说话不礼貌，而且没经过无忧同意就拿她东西，这是偷，是抢。这种行为非常不好。”
“姐姐可没教过你这些。”
平安比长生大一岁。
从记事起，平安就觉得自己是幼芽孤儿院所有崽崽的姐姐。
年龄小的崽崽没有发言权，乖乖听她的；年龄更大的，也很宠溺她，笑眯眯地说“平安说什么都对”。
只有和平安年龄相仿的几个小崽，偶尔会不服气，试图挑战她的权威。
当然，最后都被平安（武力）折服了。
平安的身份，那可是得到上到官方（院长妈妈）下到人民群众（全体崽崽）一致认可的，含金量十足。
幼芽一姐，就是我平安哒！
在身份和武力的双重压迫下，长生最终道歉了：“对不起……”
话是说了，但那些被揉出来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眼眶，眼尾那点殷红小痣被衬得愈发鲜妍。
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慢慢蓄起了水光，睫毛湿漉漉的，要掉不掉。
看长生又露出这种泫然欲泣的神情，无忧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
又哭？
长生这人脾气古怪，说话刻薄，但偏偏特别爱哭，尤其在平安面前。
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无忧甚至认真怀疑过，长生体质不好，整天病恹恹的，搞不好就跟这个有关。
书上说，哭多伤身，悲则气消。
他都快把自己哭成小药罐子了。
平安倒是见怪不怪。
她对别人的情绪很是敏感，能感觉出来长生虽然眼泪汪汪的，可里面并没有真的悲伤。
只打雷不下雨。
于是平安随意揉了揉长生的脑袋，软糯的小奶音无情得很：“哭也要写检讨书哦。”
长生的眼泪瞬间卡住了，满脸震惊：“……平安，你不喜欢我了？”
这回语气里倒真有了几分委屈。
平安眨眨眼：“喜欢啊。”
长生刚松半口气——
平安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往下数：“我还喜欢哥哥、无忧、院长妈妈、其他阿姨，还有幼芽的所有孩子。”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小太阳：
“你们，我都很喜欢呀。”
长生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更想让平安只喜欢自己。
无忧默默走到平安面前，声音平平软软：“我也最喜欢平安。”
长生：“！！”
平安开心地弯起眼睛，一把抱住无忧，小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拖长尾音：“我也超级——喜欢你~”
长生暗自磨牙，然后期期艾艾地往前蹭了两步，扯了扯平安的衣角。
平安扭头看见他，二话不说，另一只胳膊伸过去，把他也揽进怀里。
人有两只胳膊嘛，能抱两个的！
“我们一辈子好！”平安脆生生地宣布，“永远不分开！”
无忧嘴角微弯，长生小脸微红，依偎在平安的怀里，然后两个人在某个瞬间看向对方，又同时飞快别开脸。
要是没有这个大冰块/爱哭鬼就好了。
……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整个孤儿院懒洋洋的。
女孩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院长妈妈站在门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复杂神情，着急里掺着恍惚，恍惚里又藏着说不清的紧张。
“安安——”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爸爸妈妈，找来了！”
刚午睡醒来的平安坐在小床上，头发乱蓬蓬的，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