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传到耳边的一刻，庭院内二十名宫人齐齐低下头，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慈宁宫传召，这绝非什么好事。
林宸查出夏景恒中毒，前往太医院领药，柳承业阻止未果，林宸施针后皇帝就临幸了宫女，钟粹宫增加二十名宫女内侍，林宸担任掌事太监，等等这一系列事件直接让太后坐不住了。
林宸心中飞快盘算了一遍利害，面上神色不变。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二十人。
六方奸细混杂在其中，沈砚脊背挺直，垂着眼帘，看似毫不起眼，可那股后天八重武者潜藏的锐气，藏在瘦弱身躯之下；一旁的王语嫣一身朴素宫装，眉眼清冷，安静立在人群之中。
此刻不是细谈安排的时机。
林宸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王语嫣，你配合映雪负责殿内内务，打理淑妃娘娘起居。沈砚，执掌钟粹宫门禁，巡查各处院落，约束所有人不得随意擅离宫院，不得私下与外界往来。其余众人各司其职，安分当差。”
简单两句话，直接把两个自己看重之人安上实权位置。
沈砚身子微僵，抬眼飞快望了林宸一眼，眼底死忠的光芒更盛，躬身沉声应道：“奴才遵令。”
王语嫣亦是敛衽行礼：“奴婢领命。”
那六名各方派来的奸细，神色就有些微妙起伏，有人暗自盘算该如何抓住机会向外传递消息，有人心底暗自警惕这新掌事一上来便分权用人。
林宸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并不点破。这些钉子留着，远比拔掉更有价值。正好借着他们之口，向外输送自己想要放出的假讯息。
“太后懿旨宣召，咱家即刻前往慈宁宫。在我回来之前，宫内诸事，不得擅作主张。”
交代完毕，林宸整理好身上内侍官服，随传旨太监动身。
一路穿过重重宫阙，越往慈宁宫方向，周遭气氛越是压抑。
慈宁宫殿宇巍峨，廊下站着的内侍宫女个个敛声屏气，殿内燃着名贵沉水香，香气厚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凤榻上端坐的女子，正是当朝太后楚清瑶。
今年不过二十一岁，本该是眉眼明媚、肆意烂漫的芳华年岁，却一身厚重规制朝袍加身，满头繁密珠翠压得发髻端庄沉稳，半点无少女轻盈之态。她容颜极美，脸颊尚且留着未脱的柔和少女轮廓，可一双秋水眼眸，早已洗尽所有鲜活稚气。
殿内两侧，站着数名慈宁宫心腹嬷嬷、内侍，气氛肃杀，没有半分暖意。
“奴才林宸，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林宸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姿态谦卑，挑不出半分礼数错处。
“起来吧。”太后楚清瑶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可每一字都带着上位者久居深宫的威压。
林宸依言起身，垂首立在殿中，目光只落在脚下青砖，不与太后直视。
楚清瑶慢悠悠端起手边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落在林宸身上，上下缓缓打量。
“听说，皇帝已经中毒三年了，是你诊查出来的？还能施针疗毒，为陛下固本祛淤？”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还是悲。
林宸恭谨回话：“回太后，奴才只是略通粗浅医道，侥幸窥得些许端倪。陛下洪福齐天，方能让淤毒松动，奴才不过是顺势施针，不敢居功。”
楚清瑶微微颔首，眉眼柔和几分，语气愈发公允端庄：
“难得你心思细腻、忠心本分。”
“陛下乃大夏真龙、江山根本，龙体安康，则朝野安定、万民安稳。这三年陛下励精图治，一心国事，无暇耽于后宫情爱，不少老臣心中隐有忧虑——皇室无后乃是国本大事。哪怕帝王不近女色是美德，可大夏不能没有储君。”
“哀家替皇帝，也替天下百姓谢谢你了。”
“太后言重了，为陛下和太后分忧是奴才的荣幸。”林宸将姿态放的很低。
听见林宸的话，楚清瑶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她语气温和吩咐：
“近前来吧，既然你医道这么不凡，便劳你为本宫也诊一脉。深宫常年郁结，哀家近日时常气血不宁、心绪难平，也想借你医术，调理一番。”
林宸心中透亮，这是要试探他到底是真有医术还是另有所图，但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顺势上前，恭敬垂手：“奴才遵太后吩咐。”
借机打开天命探测：
【天命探查开启！】
【目标：太后】
【姓名：楚清瑶】
【身份：大夏太后，瑶华宗上任圣女】
【修为：先天三重】
【天命值：18万】
【羁绊：敌对-10/100，宿主破坏多年布局，有些怀恨在心！】
下一瞬，系统提示再度响起。【叮！检测目标身负深层隐秘，是否消耗2000天命值，解锁隐秘信息？】
林宸没有半分迟疑：“消耗。”
【叮！消耗2000天命值，探查成功！】【隐秘解锁：三年前利用夏景恒新婚赐福之际给下毒合卺断龙酿】
果然是她下的毒，只是为何三年来却没有发难，今天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林宸来不及再想，已经站在凤榻边上，将手搭在楚凌瑶的玉腕，佯装仔细把脉。
楚清瑶静静看着低头诊脉的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惜才与杀心，转瞬便被端庄温和的太后仪态彻底掩盖。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
“陛下驾到——！”
声音落下的瞬间，楚清瑶眼底所有暗流尽数收敛，眉眼瞬间染上真切的担忧与温婉，起身欲迎，一举一动，皆是完美无缺的母子情深。
林宸当即借机收回手指，站起身来。
夏景恒大步踏入慈宁大殿，龙袍威仪，神色看似平和，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林宸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无碍，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压下去。这林宸是当世唯一能解开合卺断龙酿的活人，若是刚才在太后的威压下出了什么差错，或者被太后暗中做手脚弄死了，他夏景恒的龙脉可就彻底断了！为了大夏江山，为了他夏家的香火，这奴才现在比朕的命还金贵！
魏九贤回来通告太后突然单独召见林宸，故而第一时间赶来慈宁宫。
“儿臣见过母后。”夏景恒躬身行礼。
“皇帝快起。”楚清瑶上前半步，伸手虚扶，语气温柔关切，“陛下龙体初愈，怎不在养心殿静养，反倒跑来慈宁宫？”
夏景恒抬眼，神色温润，笑意温和，面上全然是体恤尊长的模样：
“听闻母后心绪不宁、身体欠安，儿臣放心不下，特来探望。方才听闻母后让小宸子诊脉？”
“正是。”楚清瑶浅笑道，“多亏陛下慧眼识人，提拔此子。医术精湛、心性稳妥，不仅能医治陛下顽疾，想来也能为本宫调理身子，为我大夏稳固朝局。”
林宸看着两个年龄相仿，又相互以母子相称，将母子情深演绎的淋漓尽致，看来自己学的还有很多。
夏景恒听见楚清瑶的话，瞬间不淡定了，“母后龙体康健乃是宫闱大事，只是小宸子刚为朕施针完毕，耗费心神过多，不宜久劳。儿臣便先带他回宫，改日再让他专程前来，为母后细诊调理。”
这话温柔体面，却直接强势带走林宸，杜绝了太后任何私下试探、拿捏、威逼的可能。
楚清瑶眼底微凝，面上依旧温婉含笑，半点不露异样：
“陛下思虑周全，理应如此。那哀家便不挽留了，陛下好生静养，切勿操劳过度。”
“劳母后挂心。”
不多时，夏景恒带着林宸从容退出慈宁大殿。
一出宫门，夏景恒就警告林宸：“做好你的本分，忠于朕、忠于大夏，你想要的前程，朕尽数给你。”
林宸闻言急忙躬身垂首，郑重应答：“奴才谨记陛下教诲，此生唯忠陛下，绝不敢私结宫闱、心生二念。”
“嗯。”
夏景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摆驾折返养心殿。
目送帝王仪仗远去，御道之上只剩林宸一人。
晚风拂过衣袍，林宸眼底的恭顺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冷静。
看来要加快进程了，要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迟早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