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温柔的笑意僵在嘴角。
“沈云……表嫂。”
赵永儿看着侍女扶着沈云漓下车，视线越过她身后，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影。
她恰到好处地掩饰好失落，亲亲热热地扶上沈云漓另一边的手臂。
“永儿见过嫂嫂。”
不等她指尖碰到衣袖，云漓手腕轻轻一抬，不着痕迹避开她伸来的手。
手中落空，赵永儿面上的笑顿了顿。
她调整得极快，状似无意道：
“嫂嫂与表哥一同入宫谢恩，怎么只见嫂嫂，不知表哥在何处？”
云漓更不经意道：“他呀，惹了我生气，让他自己骑马去咯。”
赵永儿：“这……”
晋王府门口的街巷尽头，遥遥传来几道马蹄声。
云漓回头瞧了眼，道：“喏，在那儿呢。”
远处尘烟轻扬。
萧霁昀松握缰绳徐徐行来。脊背挺直从容，眉眼清冷淡漠，一身久经沙场沉淀出的沉敛气度，隔着半条街巷依旧分明。
云漓看过一眼。
她移开目光，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什么鬼天气，刚下马车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喉咙发干，脸颊也被日光晒得滚烫。
萧霁昀的脸怎么晒不红？
她伸手扇了扇风，挥散热意。
半夏细心：“王妃，怎么了？”
云漓话卡在喉咙没说出来。
“没怎么……哎呀这天真热。”
说话间，萧霁昀已行至府前，翻身下马。
他身姿利落，顺手将马鞭丢给侍从，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摆，掀袍抬步入府。
经过云漓时，沉黑的眸子淡淡落了一眼在她身上。
云漓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只听赵永儿上前几步，温婉道：“表哥回来了……”
萧霁昀随口“嗯”了一声。
他步子大，三两步便将人甩在了后面。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若是硬追上去不太好看。
赵永儿克制住脚步，和云漓一道往府中去。
赵永儿柔声：“久闻嫂嫂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风姿出众，连永儿都忍不住动心呢。”
“哦？”
云漓扶了扶鬓边的发髻，好奇道：“不知永儿表妹听闻过什么美名？”
赵永儿一噎。
云漓歪头看着她，仿佛定要她说个名头出来。
她一个恶毒女配能有什么美名，这阴阳怪气得也太明显了。
至于风姿……
云漓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原先的吉服沾了污渍，她在车上换了身衣裙。
和庄重沉稳的王妃吉服不同。
这衣裙是原主从前爱穿的颜色，色彩艳丽花纹繁复，属于是稍有审美的人看了会觉得痛苦的程度。
赵永儿一时答不上来，云漓也不为难她，笑一笑道：“无妨，我也早听说过永儿表妹。”
云漓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和传闻中……难怪他们都这么说你。”
赵永儿瞠目：“什，什么？”
他们是谁？
又说了什么？
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云漓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就翩然走开。
赵永儿一步步跟在她身后，想追问又不敢，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终于到云漓要进慈玉堂前，赵永儿叫住了她。
“嫂嫂！”
云漓回头：“怎么？”
赵永儿笑容有些牵强：“也没什么，永儿只是想提醒一句，姑母今早等了太久，对嫂嫂有些……若是因此对嫂嫂说了不中听的话，或是态度上……还请嫂嫂多担待些。”
语气中恰到好处的停顿，给人留足了想象空间。
云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竟是如此？”
赵永儿柔声：“是呢。”
若说原主在书中的下场有一大半都是自己作出来的，那剩下的部分，很大程度都与这位赵家表妹有关。
若非知晓剧情，兴许真会被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感动。
慈玉堂位于晋王府西侧，一进三重院落，门前还有游廊小榭，沿路种着太妃最爱的海棠，幽静雅致。
萧霁昀背身立于门前，听闻脚步声，转过头来。
尚未到开放时节的海棠丛边，一抹亮色无可阻挡地撞入眼帘。
如同盛放的繁花，绮而不妖，艳而不冶，自带一股灵俏之气，亭亭净净，耀眼夺目。
云漓看着萧霁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止一次。
……有这么丑吗？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道：“进去吧。”
云漓奇怪地回看他一眼。
莫名其妙。
云漓跟在他身旁，进入慈玉堂正堂。
房中燃着海棠香，惠太妃半倚着小憩，身旁两个侍女无声扇动着小扇。
萧霁昀：“母亲，儿子回来了。”
惠太妃徐徐睁开眼。
没有意料中的欣喜或热情，她随口应了一声。
萧霁昀下跪行礼，云漓也学着跟上，全了礼数。
惠太妃抬了抬手，身旁的松雪姑姑送上一对通体碧色的镯子，便是云漓这种不太懂玉的人，也能看出这镯子的珍贵。
她僵硬地戴上手腕，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价也在蹭蹭上涨。身旁半夏也懂事地奉上提前准备好的香囊与护膝。
当然，也都不是原主亲自缝的。
两厢见礼后，惠太妃喝了云漓敬的茶，放下茶碗，揉了揉额头。
“府中人少，永儿你见过了，灵嫣在书院未归，过两日你便能见着。”
灵嫣，便是男主的妹妹，昭华长公主萧灵嫣。
惠太妃声线慵懒，带着股怎么都睡不醒的困意：
“我呢，也没什么要叮嘱的。”
“每日晨昏定省就不必了，我起不来。逢年过节，或是遇着昀儿休沐，来慈玉堂用顿膳，也算是尽了孝心。”
“这府中事呢，我也不大管。这些年都是松雪和黄嬷嬷帮衬着，永儿她心细，有时也叫她帮把手。你既已进门，大小事务便该交到你手上，个中细节，你们小夫妻俩自个儿商议，不必知会我。”
“我这人做事不讲究什么规矩，随心惯了。至于你是爱跟太后亲近，还是跟什么皇后太子妃的……都与我无关，无事不必来扰我。”
云漓听完这一通，眼神都清澈了。
书中丝毫未提及，这位在先帝时宠冠六宫，又养育出未来摄政王的妇人，竟是这样的性格！
剧情里原主因为在坤宁宫中受了委屈，回来草草请了个安了事。
她本就瞧不起宫女出身的惠太妃，见惠太妃待她并无想象中的热络，心中更是怨恨。
直到后来惠太妃病逝，原主也惨死，二人都处于一种彼此互不搭理的状态。
别的不说，在繁文缛节这么多的古代，不必早起请安，不必在婆母用膳时左右侍奉……
这福原主不会享她来享！
云漓看着惠太妃，几乎是两眼放光。
觉察到身边的人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萧霁昀微微侧目。
就这么开心？
未免开心得有些太过轻易。
轻易到……他竟有些看不懂沈云漓了。
廊外传来一声轻响。
萧霁昀耳尖微动，“十一。”
隐匿于暗处的隐卫霎时飞身而去。
惠太妃打了个哈欠：“又有刺客？”
萧霁昀：“尚且不知。”
惠太妃算了算：“这个月第三回了吧。”
松雪姑姑笑着补充：“是第四回了。太妃，可要传午膳？”
惠太妃终于来了精神。
“要炖得软烂烂的木瓜盅。天热，永儿这几日瞧着消瘦了，来碗绿豆汤消消暑。还有虾别忘了，昀儿爱吃……沈氏，你可有何忌口？”
云漓迟钝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摇头：“没有。”
惠太妃看了她一眼：“嗯，不挑食，倒是不错。”
……这对吗？
有没有谁尊重一下刺客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