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那句“我这条命，赔给你这件衣服”，让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为了一件衣裳，连命都不要了？”
“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你不知道？他就是定国公府那个大草包李牧啊！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惹是生非。”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萧云嫣耳中。
她看李牧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想钱想疯了的骗子。
“你？”萧云嫣嗤笑一声，“赔我一件？你可知这是何物？”
“江南织造局为宫里特供的云锦，一寸锦一寸金，千金难求！就凭你，也配谈赔？”
这番话引来周围一片附和声，所有人都觉得李牧是在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李牧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
他没去看萧云嫣那张写满轻蔑的脸，反而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百姓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哎，各位乡亲父老都听到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位小公子还是不敢。”
他摇着头，故意拖长了调子：“也罢，也罢。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输了，要拜我这个京城闻名的‘败家子’做大哥，确实是挺丢人的。不敢赌，就算了嘛。”
李牧那悠悠的语调，和那句“不敢赌，就算了嘛”，让萧云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谁不敢了！”
果不其然，一声暴喝响起。
萧云嫣本就脾气火爆，又自诩侠义，平生最恨被人看扁。
她三两步冲到李牧面前，挺直了腰杆。
因女扮男装裹着胸，她还学着江湖好汉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赌就赌！”她扬起下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烧着两团火焰，“你要是洗不干净，本……本公子不但要你赔，还要亲自把你押送到京兆府衙门，治你一个当街行骗、口出狂言之罪！”
成了。
李牧心中一笑，这小辣椒比想象中还好钓。
“小满。”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吓得小脸煞白的小满一个激灵，赶紧挤了进来。
“少……少爷……”
“回家，端一盆清水来。要快。”李牧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波澜。
小满看看自家少爷，又看看那个气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公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她还是咬了咬唇，不敢多问，转身就朝自家小院跑去。
很快，小满就端着一个半旧的木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赌局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自觉地围成一个更大的圈，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牧蹲下身，示意萧云嫣把那片被污染的衣角递过来。
萧云嫣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那片沾着油污的云锦下摆凑到盆边。
李牧一手扶住衣角，将其缓缓浸入清水中。
待布料湿透后，他拿起了那块丑陋的肥皂。
在所有人好奇、怀疑、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他将肥皂在那片油污上不轻不重地来回涂抹。
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牧涂抹之处，一层绵密洁白的泡沫迅速涌起。
那泡沫，比最上等的宫廷胰子团打出来的还要丰富百倍，直接将油污完全覆盖。
盆中散出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混着阳光般的暖意，瞬间冲淡了油腻的腥臊气。
围观的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这……这是什么？”
“好香的味道！”
萧云嫣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出身皇家，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什么“洗濯之物”能产生如此丰富的泡沫，和如此清新的香气。
宫里用的，都是加入了各种名贵香料的胰子，去污效果平平，味道更是浓郁厚重，绝不是眼前这般自然清爽。
李牧并未理会旁人的惊叹，将涂抹好的衣角重新放入水中，两手开始轻轻搓揉。
丰富的泡沫在水中漾开。
清水瞬间浑浊，那片黄褐色的油污，竟在泡沫中快速溶解、散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牧停下动作，双手捧着那片衣角，在清水中来回漂洗了几下。
随着最后一缕白色的泡沫散去，他将那片衣角从水中提了起来。
阳光下，那片月白色的云锦衣角，湿淋淋地垂着。
那块原本显眼刺目的黄褐色油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仅仅是消失。
被清洗过的地方，光洁如新，甚至比周围未沾染污渍之处，还要鲜亮几分。
云锦特有的柔和光泽，在水光的映衬下流转不息，没有任何损伤。
全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片滴着水的、洁净如初的衣角上。
一秒，两秒，三秒……
“天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议论。
“没了！真的没了！”
“我的老天爷，这油污真的能洗掉？！”
“这……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萧云嫣彻底呆住了。
她看看自己那片完好如初、甚至更加鲜亮的袍子，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块“泥块”，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的男人。
那张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可恶，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神秘。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在满场震天的惊叹声中，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句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的赌约——
当众拜他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