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咱们还剩多少家底？”李牧问。
小满的脸颊腾地红了，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扭捏了半天。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孤零零的铜钱。
“少爷……这是……这是我攒着给您买馒头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生怕李牧责怪。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李牧心头。
他拿过那三枚承载着丫头全部心意的铜板，在手心掂了掂。
“够了。”李牧笑道，“能买俩馒头呢，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他将铜钱塞回小满手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指望国公府那被克扣的月钱是没戏了，必须自己开辟财源。
他脑中飞速盘点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
造玻璃？需要高温窑炉。
炼钢？更是天方夜谭。
他的目光在破败的院子里逡巡，最终定格在了厨房角落。
那里放着一盆肉铺不要，准备丢弃的猪胰子，腥臊扑鼻。旁边，是灶坑里掏出来的一堆草木灰。
猪油，强碱……皂化反应。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肥皂！
在这连最顶级的勋贵都还在用去污力极差的胰子团的时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小满，别愣着了，干活！”李牧兴致勃勃地一拍手。
小满被他突如其来的精神头吓了一跳。
只见自家少爷两眼放光，指挥她去把院里那口早就破了沿儿的铁锅给架起来。
“少爷，这……这锅都漏了呀。”
“漏了就用泥巴糊上！快去！”
李牧自己则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那盆人见人嫌的猪胰子和草木灰。
小满看着自家少爷竟然亲手去鼓捣那些又脏又臭的东西，小脸皱成一团，满眼的嫌弃和不解。
她心里直嘀咕：少爷莫不是受了刺激，真疯了？
说干就干。
李牧凭着大学时那点模糊的化工基础，开始了他的土法制皂大业。
他先让小满用清水反复浸泡草木灰，过滤出最初的碱液，又将猪胰子切碎，下锅用小火慢慢熬出油脂。
很快，一股油脂腥臊和碱水涩味混合的怪味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呛得小满连连后退，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李牧却浑然不觉，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将过滤后的碱液一点点地加入油锅中，同时用一根木棍不停地搅拌。
第一次，比例不对，锅里成了一团浑浊的油水。
第二次，火候过了，糊了。
小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少爷把院子给点了。
直到第三次，李牧调整了配比，耐着性子慢慢搅拌。
锅里的液体终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从油水分离，逐渐变得粘稠、乳白。
李牧眼睛一亮，成了！
他小心地将这锅半凝固的皂液，倒入一个早就找好的、刷洗干净的破旧木食盒里。
剩下的，就是等待冷却和成型。
一夜的折腾，小院里总算安静下来。天色已蒙蒙亮，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一个时辰后，大乾王朝的第一块肥皂，诞生了。
它灰不溜秋，其貌不扬，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怪味，活像一块风干的泥巴。
小满好奇地戳了戳，滑腻腻的，嫌弃地缩回了手。
李牧却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让小满打来一盆水，将自己沾满油污和灰垢的手浸入水中，拿起那块丑陋的肥皂搓揉了几下。
清水中立刻起了大量的白色泡沫，随着他的搓洗，手上的污垢被迅速瓦解。
不一会儿，一双干净的手便呈现在小满面前。
小满的眼睛瞪圆，嘴巴张成了“O”型。
正当李牧拿着这块划时代的产物，思索着该如何打开市场时，院门外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打得好！”
“这恶霸早就该教训了！”
李牧眉头一挑，揣着肥皂走了出去。
只见街口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旁边是一个被推倒的菜摊，菜叶子撒了一地，一个卖菜的老人正哆哆嗦嗦地收拾。
在汉子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约莫十六七岁，唇红齿白，面容俊俏，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此刻他正叉着腰，一脸正气地怒斥着地上的恶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欺凌老者！再有下次，本公子打断你的狗腿！”
好一个行侠仗义的俏公子。
李牧在心里啧啧称奇。
不过，这位“少年郎”似乎用力过猛，站得不是很稳。
他身子一个踉跄，脚下正好踩中一片烂菜叶。
“噗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不偏不倚，那身崭新的月白锦袍，正好按在一滩从菜摊打翻的油腻烂菜上。
一大块黄褐色的油污迅速晕开。
“哎呀！”
“少年郎”狼狈地爬起来，低头看到自己袍子上的污渍，脸都绿了。
他气得一跺脚，急得快要跳起来：“我的云锦！这……这可怎么办？”
周围的百姓也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完了，这油污进了料子，神仙也洗不掉了！”
“可惜了这么一件好袍子。”
听着众人的议论，“少年郎”的脸色愈发难看，攥紧了拳头。
这可是父皇前几日才赏赐给她的，宝贝得不得了，今天第一次穿出来就毁了。
这“少年郎”，正是偷溜出宫、女扮男装的九公主萧云嫣。
李牧看着那片油污，再看看那“少年郎”，嘴角勾了起来。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正愁怎么给产品打广告，这不就来了个现成的活靶子？
他分开议论纷纷的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萧云嫣正懊恼间，忽见一个年轻人晃到了自己面前。
这人手里还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神情懒散，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小兄弟，别急。”李牧开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晃了晃手里那块丑陋的肥皂，“我这有样宝贝，能让你这袍子焕然一新。”
萧云嫣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怎么看都像个街头混混，手里那东西，不是泥块就是什么牲口吃的糠饼，居然敢大言不惭？
“就凭你这个？”她指了指那块肥皂，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牧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笑道：“咱们打个赌如何？”
他往前凑了一步，自信道：“我要是能把你这袍子洗干净，你就当众拜我当大哥，以后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问声好。”
李牧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云嫣那张因惊愕而涨红的脸，笑意更浓了。
“要是洗不干净……”
他将手里的肥皂块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我这条命，赔给你这件衣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