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公交姐姐正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娃往外走。
“走走走，跟姐姐回去找妈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哎，那位女士，等一下！”
保安经理举着手机追上来，镜头已经对准了两个孩子。
仔仔的反应比大人快得多。
“妞妞，捂脸！”
妞妞愣了半秒，“为什么呀哥哥？”
“拍到我们，他们就能找到我们，把我们抓起来，关小黑屋，再也不让我们见爸爸！”
这套逻辑在妞妞脑子里转了一圈，严丝合缝。
她“嗷”一嗓子，两只小手“啪”地糊在自己脸上，捂得严严实实，连指缝都没留。
仔仔自己也抬手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镜头。
五岁的娃，仿佛有了通缉犯的觉悟。
保安经理懵了。
他干这行十几年，拦过推销的，赶过代拍的，抓过翻栏杆的，头一回见到这么熟练的捂脸姿势。
“小朋友，别捂啊，叔叔就拍一张……”
“不给拍！”妞妞从指缝里挤出一声喊。
公交姐姐往两个孩子前面一站，张开胳膊，把镜头挡了个结实。
“师傅，别拍了。”她急得直摆手，“这事是我们不对，孩子不懂事，胡闹了一场，我给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大老板要看照片。”保安经理板着脸，“你让开。”
“他们是未成年人。”公交姐姐并不退缩，“您这照片拍出去，万一传到网上，两个孩子的脸就曝光了。这事真是我们错了，我马上带他们走，您高抬贵手，行不行？”
保安经理往左，她往左。
保安经理往右，她往右。
一米六几的姑娘，愣是把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卡得没脾气。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我这就带他们消失，您就当没见过我们！”
保安经理没辙，踮着脚，隔着她的肩膀胡乱按了两下快门。
镜头里，是孟星一张写满“视死如归”的脸。
她身后，隐隐约约露出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捂得只剩羊角辫，一个捂得只剩板寸头。
公交姐姐一手捞一个娃，飞快逃走。
妞妞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一只小手捂着脸，对着保安经理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
照片发到吴特助手机上，吴特助看了一眼，乐了。
他把手机递到后排。
“慕总，您看。这女的，年纪轻轻的，长得也普普通通，上哪儿找来的两个娃？还敢带上门冒充您的孩子。”
他啧啧两声。
“现在这帮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上午刚送进去俩未婚妻，下午就来个带娃的，产业链啊这是。”
慕宴没接话。
他垂着眼，看那张照片。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女人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表情狰狞，谈不上美观。
她身后，探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都捂着脸。
其中一个羊角辫翘着，指缝捂得死紧。另一个板寸头，只露一双眼睛，正冲着镜头的方向。
隔得远，照片糊，那双眼睛看不真切。
可慕宴盯着看了半天。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挪不开。
两个孩子捂脸的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想笑，又莫名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俩孩子，多大了？”他忽然问。
吴特助一愣，“啊？这……照片上看不出来，估摸着四五岁？”
慕宴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吴特助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试探着开口：“慕总，要不这事就算了？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影响，保安已经把人都劝走了。”
“上午那两个未婚妻，查清楚了吗？”
“查了查了。”吴特助赶紧汇报，“一个是小网红，想蹭热度想疯了。另一个是被营销号忽悠的，说您八字跟她合，来了就能嫁入豪门。人还在派出所呢，正挨个做笔录。”
慕宴把手机递回去。
“查一下这个女的什么来头，是不是有人指使她。”
声音还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调子。
吴特助赶紧应声：“是，慕总。”
心里却犯嘀咕。
以前这种事，慕总都懒得理的。
今天又是要照片，又是问孩子多大，慕总怎么突然对这种‘案子’有兴趣了？
劳斯莱斯汇入车流。
慕宴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却闪过那双没看清的眼睛。
还有那双翘起来的羊角辫。
-
公交站台下，公交姐姐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两条腿还在发飘。
她蹲下来，看着面前两个惹祸精。
“你们俩，能找到路回去不？”
“能呀。”妞妞已经不捂脸了，“坐刚才那一路公交车，坐回去就行啦。”
“坐几站，记得吗？”
妞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到第九根，肯定地点头：“九站！”
“你们妈妈住哪儿，记得吗？”
“记得！”妞妞报出旅馆的名字，还附带了巷口有家盒饭店的重要线索。
公交姐放了点心，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你们身上有钱吗？”
妞妞摊开两只小手，手心朝上，干干净净。
“没有。”
孟星哭笑不得，翻开自己的钱包。
钱包里躺着一张红票子，孤零零的。
她今天出门面试，手机支付惯了，全部现金就这一百块。
她把那一百块抽出来，递过去。
“姐姐只有这一百块现金，你们拿着，回去的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妞妞眼睛一亮，小手刚伸出去。
“不能要。”
仔仔一把拦住妹妹的手腕，小脸绷得紧紧的。
“妈妈说过，不能要别人的钱财。无功不受禄。”
孟星愣了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这孩子，才五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跟谁学的呀这是？”
仔仔不理她，扭过头去看站牌，一副“此事不必再议”的表情。
公交姐姐觉得这俩祖宗可太有意思了。
她把钱往前又递了递，直接塞进妞妞手里。
“听姐姐的。咱们在车上认识一场，也是缘分。这一百块，不是施舍，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拿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替我跟你们妈妈说一声，就说她把孩子教得很好。”
妞妞捏着那张红票子，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
最后她一仰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姐姐！你是好人！”
孟星揉了揉她的羊角辫。
“快回去吧，你妈妈该急疯了。”
话音没落，路口传来一声急刹。
一辆出租车歪歪扭扭地停在站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