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次，明茜低头看了一眼，是戴珂宇的信息：
【去年的努力没白费，《远山的呼唤》成绩有目共睹，你提名了金榆奖最佳女主角。下个月初我帮你跟老程请两天假，你回京参加典礼。】
【礼服和红毯造型我让人先准备着，到时候你人回来就行。】
这两年明茜基本都是在陪跑，所以看到这个消息内心并无波澜，【只是提名，我用不着回来吧】
戴柯宇：【姑奶奶，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信心。】
明茜给他发了一个〔熊猫人瘫在沙发上翻白眼〕的表情包。
回复了这几条信息，再抬头时，蓦地从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明茜顿时吓了好大一跳。
贺静生就站在她身后。
逆着的光里，他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凌厉地绷着。
更衣间的灯光昏暗，他的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明茜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一抖，那串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红珊瑚就从手上掉了下来。
她近乎呆滞地透过镜子盯着他，瞳孔微张，一时却舍不得移开眼。
她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都到如今这样的田地了，她居然还想着他、念着他。
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被压抑久了的情绪瞬间膨胀开来，撑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疼。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长久的冷然的对视里，贺静生先做出了动作。
他上前两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串红珊瑚。
红珊瑚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冷感。
他把那串头饰放在桌上，推到明茜手边。
“到这儿多久了？”他问。
明茜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攥，又松开。
“差不多三个月，再拍两个月就杀青了。”
事实上，她到桑珠镇的第一天，贺静生就知道了。
也是赶巧自治县里安排了这一次基层调研，他顺理成章地让秘书通知安排行程的干部，这次调研由他带队。
神经外科的权威医生转型到卫健系统，到调研基层医疗卫生状况，天经地义。
贺静生仍一寸不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淡笑道：“我只问了你一个问题。”
他这把低沉的声音被逼仄的空间放大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明茜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抿了抿唇，“一句话说完，省了您再问的功夫。”
贺静生点了点头。
更衣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这样一种吊诡的平静，却让明茜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布料。
同样的问题，她也想问他的。
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问他为什么不当医生了，问他有没有被连累。
可那些问题全都堵在喉咙口，像一团被水泡涨了的棉花，把她的嗓子塞得满满当当，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嘴唇徒劳地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关系以那样的场面收场，久别重逢，能有这样平静的时刻，已经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他的近况，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能说的，无非就是一句谢谢。
贺静生微眯了眯眼，她没头没尾的一句感谢，让他发出疑问。
明茜解释道：“当年我不懂事，在您身上犯了挺多的错，也冒犯过您，感谢您，肯不同我计较。”
至少，她如今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没有被他封杀。
他如果想要她不好过，有一千一万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