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田力抬手打开虚掩的屋门，高大的身子直接将门口的月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屋里的动静猛地一停。
棒梗正撅着屁股往怀里塞腊肉，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块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一抬头，看见逆光站着的田力，脸色煞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转瞬间，这小子仗着平日里贾张氏的纵容，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凶狠的泼皮相。
“田力！你特么属鬼的啊，走路没声儿想吓死小爷？！”
棒梗梗着脖子，嘴里还嚼着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
“好狗不挡道，赶快给小爷滚开！”
田力靠在门框上，两只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戏谑。
“进老子屋里撬锁拿东西，还敢在老子面前称小爷？”
“谁拿你东西了？你哪只狗眼睛看见了！”
棒梗一边叫嚣，一边把双手往背后藏，脚底抹油就想从田力胳膊底下钻出去。
田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蒲扇般的大手快若闪电，一把就精准地掐住了棒梗的后脖颈！
那五指跟铁钳子似的猛然收紧，直接将棒梗整个人提溜到了半空中！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跟老子这儿装什么大瓣蒜？”
田力单手发力，顺势反拧住棒梗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当场将他死死按在八仙桌上。
“哎哟！疼死我了！杀人啦！”
棒梗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双腿在空中乱蹬。
随着剧烈的挣扎，他棉袄怀里塞着的干肉条、半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两块桃酥，稀里哗啦全掉落在大砖地上。
“快来人呐！傻大个田力要打死人啦！奶奶救我！妈救我啊！”
棒梗扯着破锣嗓子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声音尖锐得穿透了整个后院。
这院里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耳朵。
这嗓子一嚎，前院、中院的脚步声登时乱成了一锅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呼喊由远及近。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听着像贾家棒梗的动静，快去后院瞧瞧！”
打头冲进屋的正是秦淮茹。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洗得发旧的布鞋上还沾着洗衣盆里带出来的水沫子。
一眼扫见桌上被死死按着的棒梗，还有散落一地的肉干和点心，秦淮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田力带回来的稀罕吃食，这会儿从儿子怀里掉出来，人赃俱获，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秦淮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心里把婆婆贾张氏骂了个底朝天。
这老虔婆整天在家里念叨田力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背地里撺掇孩子动手，这下可真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紧接着，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呼哧带喘的贾张氏全一股脑挤进了屋里。
“哎哟我的乖孙子诶！你个天杀的田力，你快放开我孙子！”
贾张氏一见棒梗被按在桌上，两只三角眼瞬间红了，扑上来就想撕扯田力的衣服。
田力眼神一寒，反手抓起桌上的实木门栓，重重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直颤。
“老虔婆，你再往前凑一步，老子连你一块儿抽！”
田力那米八三的伟岸身架往那一立，眼神冷得像刀子。
贾张氏被那股子狠劲儿吓得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把伸出去的黑爪子缩了回去，站在原地拍着大腿号丧。
易中海黑着脸站了出来，摆出管事大爷的架势，沉声喝道。
“田力！先把孩子松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对个半大孩子下这么狠的手成何体统？！”
田力冷笑一声，手上不仅没松，反而微微加力，捏得棒梗嗷嗷直叫。
“好好说？这小崽子用铁丝撬我门锁，翻我柜子，偷我的肉和粮票，人赃俱获，您让我跟他好好说？”
易中海被噎得一滞，目光扫过地上的赃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本来田力大难不死，手里拿了厂里的带薪假和高额补助，心情正舒坦，本不想刚穿过来就闹得鸡飞狗跳。
要是这孩子老实认个错，他敲打两句也就罢了。
可趴在桌上的棒梗非但不服软，反而扭过头，冲着田力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个断子绝孙的野种！我奶奶说了，你早晚得翻车摔死在外头！你屋里的东西本来就该给我家吃！”
这满嘴喷粪的恶毒话，正是贾张氏天天在屋里念叨的碎嘴子。
田力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一股子戾气从心底直往上窜。
老子都穿越了！能让你这小逼崽子在我头上蹦哒？
上辈子老子就是太计较什么尊老爱幼礼义廉耻了！老实人就活该被道德绑架？
玩去！重活一世，我爱咋来咋来！
“啪！”
田力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棒梗脸上！
棒梗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的奶糖混着血水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彻底被打懵了。
“满嘴喷粪的小杂种，老子今儿不扒你一层皮，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田力揪住棒梗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一把将他从桌上提了起来。
“二大爷，三大爷，劳烦让个道儿，我这就把这小贼扭送到厂保卫科去！”
一听到“保卫科”三个字，满屋子的人脸色全变了。
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有枪、有审讯室、有独立看守所的执法重地！
凡是送进去的小偷小摸，档案上一记，一辈子都得背着污点，屡教不改的直接就得送去少管所劳教！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田力！”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拦在门前。
“田力同志，棒梗他年纪小，不懂事，他就是馋嘴，他只是个孩子啊！”
“对啊田力，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跟着劝解道。
“小孩子不懂事，拿了你东西，让他妈赔你两毛钱，这事儿在院里批评教育就算了，可不能闹到保卫科去啊！”
“就是啊，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你这当长辈的也太没气量了！”
“我们院子的名声要紧啊！“
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也在后头七嘴八舌地帮腔。
田力听着这群人的道德绑架，嘴角咧开一抹极度不屑的嗤笑。
他猛地跨前一步，宽阔的胸膛带着逼人的压迫感，直接逼得易中海倒退了半步。
“只是个孩子？气量？”
田力的声音不大，但带着货车司机特有的粗犷与洪亮，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今天他敢撬公家司机的门偷粮食，明天他就敢去轧钢厂库房偷国家的钢材！”
“国家现在正是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的时候，多少同志在前方流血流汗，他在后方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不是小偷小摸，这是阶级立场问题，这是在破坏革命生产，是阶级敌人！”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大帽子狠狠扣下来，字字诛心，直接把性质从邻里矛盾拔高到了敌我矛盾！
屋里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刘海中一听“阶级敌人”四个字，官迷的心思一动，吓得脖子一缩，生怕引火烧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田力提溜着棒梗要往门外大步走去时，一道带着哭腔的柔软身影猛地贴了过来。
“田力兄弟！算姐求你了，千万别去啊！”
秦淮茹带着满脸的泪花，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一双温软微颤的手死死抱住了田力粗壮的手臂。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田力的侧身上，单薄微透的碎花棉袄根本挡不住那熟透了的身段。
一股混合着胰子香与成熟妇人特有的温热体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汗味，猝不及防地钻进了田力的鼻腔。
那是田力上辈子打了一辈子光棍、窝在出租屋刷擦边，都没闻过的味道。
胳膊上传来一阵惊人的柔软与惊心动魄的挤压感，秦淮茹抬起泪眼婆娑的桃花眼，楚楚动人地望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田力眼皮微跳，原本狠戾的心头莫名消退了不少。
心一软。
其他地方却紧绷发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