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盈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刘强，你难受吗？”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缩进刘强怀里。
女人的体香直往刘强鼻子里钻。
刘强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这刺激太直接。
他翻了个身，单手撑在徐盈盈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暗中，徐盈盈的眼睛水汪汪的。
她没躲，反而大着胆子抬起手，勾住刘强的脖子，微微仰起头，“我们也加入好不好？”
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骂。
“说好一百五，你现在给一百？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接着是男人的声音：“说好的一个钟，你上厕所就用了半个小时，就一百，爱要不要。”
“放你娘的屁！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墙上。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
满街都是穿着蓝色、灰色工服的打工人。
自行车铃声、摩托车轰鸣声、路边摊的叫卖声混成一锅粥。
“肠粉！加蛋一块五，加肉两块！”
“包子五毛，包子五毛……”
刘强拉着徐盈盈去买打糕，店家是一个很白的年轻少妇。
“老板给来两份红豆沙的，外加两杯豆浆。”
两人一边吃一边跟着人流往宏达电子厂走。
厂门大开，几千号人排队打卡进厂。
滴滴的打卡声响个不停。
宏达电子厂的大门敞着。
几千号穿着蓝灰工服的打工人汇成一条人流，往厂区里涌。
打卡机前排起长龙。
“滴——谢谢。”
“滴——谢谢。”
机械的女声响个不停。刘强把新发的磁卡按在感应区，绿灯亮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盈盈。
徐盈盈穿着崭新的蓝工服，戴着白色的防静电帽，头发全盘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我进车间了。”徐盈盈压低声音。
“去吧，有事找我。”刘强点头。
两人在办公楼前的分岔路口分开。
徐盈盈跟着女工大军进了无尘车间。
刘强顺着路标，往厂区后面的原料库房走。
库房很大，顶棚是铁皮搭的。
里面是一排排高耸的货架，堆满了纸箱。
空气里全是纸皮和松香的味道。三台黄色的手动液压叉车停在过道里。
组里一共七八个人。
“新来的？”一个干瘦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夹板。
他胸口挂着组长的牌子。
“嗯，你好，我叫刘强。”
“我姓邓，叫我老邓就行。”
老邓上下打量了刘强两眼，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满意地点点头。
“个子挺大，有把子力气。去，跟着惠姐。今天先熟悉料号。”
老邓拿笔在夹板上划了一下，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排货架。
刘强走过去，货架旁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瓜子脸，天鹅颈，有那么几分姿色，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事业线很深，让她偏瘦的身体显得很突出。
她正拿着扫码枪，对着纸箱上的条形码“滴滴”地扫。
“惠姐？”刘强喊了一声。
女人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她打量了刘强一眼，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新来的小刘是吧？中，长得真排场。”
惠姐一开口就是浓重的河南口音，透着股热乎劲。
她把扫码枪挂在腰带上，拍了拍旁边的纸箱。
“来，姐教你，库房的第一件事是认料开始。”
“咱们这是电子厂，库房里的东西精贵。”
“这箱是电容，那箱是电阻。你看这标签，0805是尺寸，10K是阻值。别弄混了，发错料产线要骂娘的。”
刘强点头，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医院杂症录》里的药材分类。
这玩意儿跟抓药一个道理，分门别类，认准标签就行。
“姐，这些都要搬上去？”刘强指了指地上还没上架的几十个大纸箱。
“对，得码到第三层。”
惠姐叹了口气，“这活本来是两个男的干，前天跑了一个，嫌累。今天你来了正好。”
她话音刚落，刘强已经弯下腰，双手抠住纸箱底部，腰一挺。
五六十斤的纸箱直接被他拔离地面，稳稳地举过头顶，塞进第三层的货架里。
动作行云流水，连气都没喘。
惠姐看愣了，两只眼睛直放光：“乖乖，你这力气，在家没少种地吧？”
“嗯，农村人。”刘强拍了拍手上的灰。
惠姐摸了摸他腰板上的肌肉，颇为满意。
哪个女人跟他算是有福气了。
有了刘强的力气，一上午的活干得飞快。
十点半的时候，地上的货全上了架。
老邓过来查了一圈，破天荒地没挑刺，点点头走了。
两人坐在货架底下的托盘上休息。
库房里闷热，刘强后背的工服全湿了。
刘强拿过水杯，一口灌下去：“姐，你来深圳多久了？”
“五年。”
“在老家过不下去。我之前的男人是个烂赌鬼，把家里的地都输干净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天天有人上门堵着要债。”
她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平常不爱说的。
不过她看着刘强就想说。
“我一咬牙，把婚离了，自己跑深圳来。”
“这厂子管吃管住，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二，给我闺女交学费，剩下的自己攒着。”
刘强看着她粗糙的手指和开裂的指甲，“那……现在呢？一个人？”
“一个人过，也想找一个，一直没有合适的。”
惠姐说完笑了一下。
“惠姐，领料。”
一个穿着蓝工服的女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领料单。
女孩个子很矮，大概一米五出头，瘦小。
工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声音是那种甜腻腻的娃娃音，带着点广西口音。
惠姐接过单子看了眼，眉头挑了一下：“哟，这么多。小果，你自己拉不动吧？”
林小果撇撇嘴：“拉不动嘛，线长非要我来。”
惠姐转头看向刘强：“小刘，你帮小果拉一趟，送到二楼D线。那是插件线，料精贵，推车稳着点。”
刘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成。”
他把几十盒贴片电容和电阻搬上黄色的手动液压叉车。
单手握住把手，往下压了几下，托盘稳稳升起。
刘强拉着叉车往前走，林小果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
路上，林小果一直歪着头，盯着刘强看。
“你叫刘强？”林小果突然开口。
“嗯。”刘强应了一声。
“我叫林小果，广西贵港的。”林小果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