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找了个角落坐下，三两口把饭扒拉干净。
农村出来的，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饭，刘强端着铁盘子走到回收处，把剩菜汤往大桶里一倒，盘子摞好。
下午两点才上班，中间有一个多小时休息。
车间里不让待，公寓在外面，大把的工人吃完饭就蹲在厂区主干道两边的树荫底下打盹，或者抽烟吹牛。
厂区规定严，明面上禁止吸烟，但保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在车间和仓库门口抽就行。
刘强溜达着往厂门口走，想看看能不能碰见徐盈盈。
刚走到主办公楼前的广场，一辆红色的奥迪TT跑车轰鸣着从大门外开进来。
底盘极低，流线型的车身在中午的太阳下反着刺眼的光。
08年的沙井，这种车比大熊猫还稀罕。
跑车一个急刹，停在办公楼门廊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声。
车门推开。
一双踩着银色细高跟鞋的腿先迈了出来。
腿很长，没穿丝袜，白得晃眼。
接着，一个女孩下了车。
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穿了件黑色真丝吊带裙，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墨镜，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她反手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胖保安队长老李正从保安亭里跑出来，满头大汗。
“大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我这刚准备给您开专用道……”
“啪！”
一声脆响。
女孩甩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老李那张胖脸上。
老李被打得一愣，脸上的肉颤了两下，捂着脸，半个屁都没敢放。
“开门慢吞吞的，耳朵聋了听不见喇叭？不想干就滚蛋！”女孩声音很大，透着股颐指气使的狠劲。
周围树荫底下蹲着抽烟的十几个男工，瞬间作鸟兽散。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老李低着头，腰弯成了九十度：“对不起大小姐，我刚才没听见……”
“滚！”
“哎！”
老李离开。
女孩摘下墨镜，转过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台阶下的刘强。
周围的人都跑光了，就刘强一个大高个杵在那，格外显眼。
他刚想溜。
“你！”女孩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刘强，“过来帮我搬东西。”
刘强左右看了一眼，身后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别看了，就是你！”
女孩眉头一皱，语气更冲了。
刘强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妈算什么事。
但他初来乍到，老李这保安队长都被当孙子打，这女孩显然是厂里的皇亲国戚。
他没吭声，迈步走过去。
女孩走到车尾，按开后备箱。
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硬壳琴盒，上面印着个外文牌子。
刘强刚靠近车尾，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城中村发廊那种劣质的香精味，也不是徐盈盈身上那种舒肤佳的茉莉花香。
这味道很淡，像某种木头混着花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贵，觉得高级。
“搬出来，跟我走。”女孩站在一旁。
刘强伸手抠住琴盒的提手，单手往上一提。
“你轻点！”女孩吓了一跳，尖叫出声，“这大提琴几十万，搬坏了你在这厂里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
刘强动作一顿，没接茬。
他换了双手，稳稳地托住琴盒两端，把它从后备箱里抱了出来。
几十斤的东西，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跟我走吧。”女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在前面。
刘强抱着琴盒跟在后面，看着她蛮腰摇呀摇。
女孩直接进了主办公楼，上了一部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三楼。
门一开，刘强愣了一下。
这哪是办公楼，这简直是一座空中别墅。
而且电梯居然还有直接入户的？
他是第一次见。
整个三层被打通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厂区。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白色的真皮沙发，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最让刘强开眼的是，右边敞开的一扇双开门里，是个巨大的衣帽间。
里面不仅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包包，正中间竟然还放着一个缩小版的旋转木马！
木马上挂着几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不会只是金的吧。
有钱人的脑回路，刘强理解不了。
在屋里放旋转木马，晚上睡觉前能转两圈？
“放沙发旁边。”女孩指了指。
刘强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把琴盒放在地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女孩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然后踢掉脚上的银色高跟鞋，白皙的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
她伸手去扯脚踝上的袜子，抬头扫了刘强一眼。
刘强正站在原地，看着她脱鞋的动作。
“看什么看？”女孩眉头一挑，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放下了就滚蛋。”
刘强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拽什么拽。
有钱了不起？
长得漂亮了不起？
脾气臭得跟村口那条疯狗一样，动不动就扇人巴掌。
这种女人，就算脱光了躺在炕上，他刘强都嫌硌得慌。
对比一下，还是他家盈盈好。
说话温温柔柔的，会帮他挑毛巾，会心疼他干活累，晚上在竹席上还会脸红。
就她，给他提鞋都不配。
谁娶回家谁倒霉。
刘强走出办公楼。
刚走下台阶。
“喂！那个衰仔！”
头顶传来清脆的喊声。
刘强抬起头。三楼落地窗前，刚才那个刁蛮大小姐正推开一扇气窗，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女孩盯着他。
刘强眼角一抽。这娘们还会读心？
“没有。”刘强摇头，声音平稳。
“真没有？”女孩狐疑。
“真没有。”
“奇了怪了，那我怎么连打好几个喷嚏。”
女孩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随后冷哼一声，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死看门的老李在背后骂我。”
刘强在心里替保安老李捏了把汗。
他不想跟这疯丫头扯淡，转身就走。
“你站住！”女孩喊了一声，“你上来一趟，我这有事让你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