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县城火车站热得很。
候车室的商店里放着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空气里全是红烧牛肉面和劣质烟的味。
刘强扛着个红白编织袋站在进站口。
“强哥！”
有人喊了一声。
刘强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直了。
徐盈盈穿了件很薄的白纱吊带衫，一个人拉着个红色塑料拉杆箱。
里头黑色内搭勒得紧，鼓鼓囊囊，下半身是条包臀牛仔短裙，两条腿白生生的。
周围几个扛铺盖卷的民工一直盯着她看。
刘强干咽了一口。这城里女孩，可比李月娥那娘们带劲多了。
“盈盈？”刘强迎上去接过她的拉杆箱。
“是我呀。”徐盈盈笑着往刘强身边凑了凑。
一股香水味飘过来，“强哥，你本人比网吧视频里还精神呢。”
刘强嘿嘿一笑，挺了挺胸：“你也是，真水灵。就你一个人？”
“嗯呐，咱们一起去深圳嘛。”
“工作我都帮你联系好了，是深圳沙井的电子厂，一个月一千多，我们在一个厂。”
一千多。
在村里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这一个月顶过去大半年。
李月娥那娘们还笑话他买不起大宝，等老子发了财，拿钱砸晕她。
“成，听你的。”刘强答应。
“要进站了，强哥我们一起。”说完就挎上了他的胳膊。
绿皮火车进站。
人群往车上挤，然后往车厢里挤。
刘强仗着膀大腰圆，一手拎编织袋，一手护着徐盈盈。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他几乎高她半头。她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子痒痒的。
终于挤过人群找到了两人的硬卧铺位。
铺位是对脸的下铺。
“各位旅客，由沈阳北站开往深圳站的T188次列车，马上就要开车了。”
“列车还有五分钟就要发车，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
安顿好行李，火车开了起来，车窗外的景物往后退。
这是刘强第一次出远门，窗外看什么都新鲜。
徐盈盈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没回自己铺位，挨着刘强坐下，给他一个苹果。
两人大腿贴着大腿。
刘强穿的是薄运动裤，能感觉到旁边传来的热度。
他转头刚好能顺着徐盈盈宽大的领口看进去，白花花的一片。
“强哥，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徐盈盈没躲，手肘有意无意的蹭了蹭他胳膊。
“看你好看。”刘强胆子大，“你长这么漂亮，肯定不少人追吧？男朋友没跟着一起？”
徐盈盈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男朋友。外面的男人花花肠子多，不靠谱。”
“我还是觉得咱们老乡实在，知根知底的。”
说着，她身子一歪，脑袋靠在刘强肩膀上。
“到了深圳，人生地不熟的，强哥你可得保护我。要是处得好……咱们就搭个伙。”
她头发软软的，蹭得刘强脖子发痒。
那句搭个伙更是让刘强心里痒痒。
刘强听过很多南方的传说，尤其搭伙过日子，临时夫妻的。
睡在一起，还不用负责。
他壮着胆子，手顺着铺位边摸过去，盖住徐盈盈放在腿上的手。
徐盈盈的手很软，有点凉。
她挣扎了一下没抽走，反过手来在刘强掌心。
这他妈谁顶得住。
一个苹果没吃完。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通过隧道……”喇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
话音刚落，车窗外黑了下来。
火车钻进山洞。
车厢里的灯没开，四周很黑。
耳边全是车轮压铁轨的轰鸣声。
在黑灯瞎火的车厢里，人的胆子会变大。
刘强感觉到靠在肩膀上的脑袋抬了起来，呼吸喷在他下巴上。
他没犹豫，低头凑了过去。
两张嘴撞在一起。
徐盈盈没躲，主动张开了嘴。
刘强手搂住她的腰，顺着那层薄纱衣往上滑。
车厢里太黑，谁也看不见谁。
旁边铺位有呼噜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刘强只能听见怀里女人的喘息。
他感觉到徐盈盈心跳很快，身子发软。
就在他的手准备顺着腰继续往下摸。
眼前亮了。
火车冲出隧道，阳光照进车厢。
徐盈盈一把推开刘强，红着脸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凌乱的领口，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刘强靠在硬卧隔板上，他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指尖还留着那层薄纱下的滑腻感。
以及刚才搭在她手腕上时，那一瞬间捕捉到的脉象。
“强哥……”徐盈盈低着头，声音有点虚，“别这样，车上人多。”
刘强没接这茬。他盯着徐盈盈的脸。
阳光打在她脸上，粉底打得很薄，遮不住眼底那一抹极淡的青色。
唇边泛白，少了几分血色。
他更确认了。
“你手太凉了。”刘强开口。
徐盈盈一愣，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拢头发：“车厢里空调冷。”
“不是空调的事。”
刘强坐直身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脉象沉涩，尺脉微弱。你平时不仅手脚冰凉，小腹还经常坠痛，月事来的时候，量少，色暗。”
徐盈盈拢头发的手僵在半空。
刘强压低声音，凑近了点，盯着她的眼睛：“最要命的是，你宫寒血瘀，怀不上孩子。”
这句话像个炸雷。
徐盈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瞎说什么！”
“瞎说？”
刘强撇撇嘴，看着床底下的红白编织袋。
那袋子里除了几套衣服，底下还压着一本古籍。
——《太医院杂症录》。
明朝嘉靖年间传下来的孤本。
他太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给宫里娘娘看病的五品院判。
传到他这代，家道中落，医书被毁了大半，只剩这本专治后宫疑难杂症的秘本。
他中医中专三年全在混日子，勉强混了个中医执业医师执业证书。
但一个中专学历，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不过《太医院杂症录》，他从小就当连环画看，倒背如流。
太医院秘传“望气断脉”之法。
刚才在黑暗里，他搂着徐盈盈的腰，手指顺势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那脉象，跟书里卷二《妇人杂症》记载的“石女滑胎”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