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虹手指很滑。
“刘强。”
周虹收回手，转身往路边走，“我打个车，带你们去厂里。”
三人上了一辆红色的捷达出租车。
周虹坐副驾，刘强和徐盈盈挤在后排。
车子驶上深南大道。空调风吹散了身上的黏腻。
窗外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深圳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第一次出远门吧？”
周虹摇下一点车窗。
刘强：“嗯，以前最远就去过老家市里。”
“深圳好啊，遍地是黄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捡。”
周虹摆弄着一个滑盖手机，“你们这趟来得巧。厂里刚接了笔大单子，正缺人。”
“等发了工资，我带你们去华强北转转，那里的手机很便宜。”
“手机？”徐盈盈眼睛亮了。
“对，新出的夏新，翻盖的。按键带蓝光，和弦铃声，可漂亮了，才八百多。”
周虹回头，“刘强，你也得攒钱买一个。在深圳混，没个手机，一不方便，二人家会瞧不起你。”
“好。”
刘强咧嘴笑了笑，没想到他很快就有手机了。
手在座位底下摸索过去，一把攥住徐盈盈的手。
徐盈盈手一抖，脸红了，挣扎了一下没抽出来，只好任由他握着。
刘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幻想着美好的生活。
出租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沙井的一个大型工业园门口。
路边停着几辆卖炒粉和肉夹馍的三轮车。
刘强扛起红白编织袋，跟在周虹身后。
前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门，挂着“宏达电子厂”的铜牌。
电动伸缩门紧闭。
保安亭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吹着摇头风扇喝茶。
“老李，开门。”周虹走过去，敲了敲玻璃。
胖保安按下遥控器：“周姐，又带老乡来发财啊？”
“嗯，老家新来的。”周虹领着两人往里走。
刘强跟着周虹进了工厂。
现在是下午十三点，上班时间。
厂区里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几栋六层高的厂房连成一片，外墙贴着白瓷砖。
周虹边走边给他们介绍。
“厂里主要做电子产品代工。”
“手机、MP3、MP4，耳机、充电器、微型马达，还有电路板焊接、检测、包装。”
“全是手上细活，累不着人，就是熬时间。每天十二个小时，两班倒。”
周虹边走边说，最后上了右边的办公楼。
三楼走廊一侧是整面的玻璃窗。
刘强转头往里看了一眼，脚步瞬间顿住了。
卧槽。
玻璃窗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无尘车间。
绿色的地面，流水线一排挨着一排，一眼望不到头。
最要命的是，流水线两边坐着的全是穿着蓝色防静电服的女孩子。
她们戴着白帽子，低着头，双手在操作台上飞快翻飞。
白花花的一片。
少说也有上千人。
村里统共就那么几十个大媳妇小媳妇，李月娥就算拔尖的了。
这儿呢？
成百上千个水灵灵的姑娘，扎堆凑在一块儿。
刘强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哪是电子厂，这是掉进盘丝洞了。
“看傻了吧？”
周虹在旁边笑出声，“咱们厂女工多，男工少。你在这儿好好干，找个媳妇不愁。”
徐盈盈在旁边听见这话，伸手在刘强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刘强吃痛，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我是来挣钱的，看她们干嘛。”
特意偷偷压低声音在徐盈盈耳边说：“都没你好看。”
徐盈盈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刘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一幕就够他回村里吹一辈子牛逼了。
人事部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一个戴眼镜的男主管正敲电脑。
“王经理，我带来两个人应聘。”周虹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
王经理抬起头，目光在徐盈盈身上转了两圈。
那件薄纱吊带衫勒出的曲线，让他推了推眼镜。
“身份证复印件带了吗？”王经理问。
“带了。”徐盈盈赶紧递过去。
王经理翻了翻，敲了几下键盘：“女的进车间，做插件。底薪加计件，一千二。”
他把目光转向刘强，拿着身份证对照了一下：“你叫……刘强？”
“对。”
“现在库房缺个理货员，活有点累，你干不干？底薪一千六，加绩效。”
“干。”刘强点头。
“行，咱们这单休，一人交两百块钱押金，领工服，饭卡，干满三个月退押金。”
“明天正式上班。”
王主管扔过来两张入职表。
交了钱，领了两套蓝色的工服和饭卡，就算正式办完入职了。
出了厂门，周虹领着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城中村。
握手楼一栋挨着一栋，巷子里终年不见阳光。
天被割成了一线。
半空中拉满了电线，像蜘蛛网。
地上淌着污水，空气里混着快餐炒菜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发酵味。
周虹在一栋贴着白瓷砖的自建房前停下，拉开铁门。
楼道很窄，墙上贴满了“包治百病”、“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到了四楼，周虹打开一扇防盗门。
里面被木板隔成了多个小单间。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这儿一个月三百，水电平摊，房东我认识，你们就住这儿吧。”周虹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这正好有两间房。”
这两个房间都极小。
放了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一个布衣柜，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窗户外头是一堵墙，透不进半点光。
刘强把编织袋扔在地上，对他来说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但这样委屈了徐盈盈。
周虹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住的都是女孩子。刘强你平时上厕所洗澡注意点，别瞎看。要是惹出事，我可保不住你。”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开门声。
一个穿着粉色吊带睡裙的女孩端着脸盆从卫生间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
女孩抬头看见刘强，愣了一下。只是翻了个白眼，端着盆挤过窄道，回了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周虹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转身走了。
“你表姐……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刘强实话实说。
徐盈盈把行李箱拉进房间：“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不是亲的。”
这么说就合理了。
刘强和徐盈盈住对门。
门没关。
徐盈盈打开拉杆箱，开始往布衣柜里挂衣服。
刘强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那件薄纱吊带衫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诱人的弧度。
他想起火车过隧道时的那个吻。
“盈盈。”刘强开口。
“嗯？”徐盈盈回头。
“今晚，咱们俩怎么睡？”刘强拍了拍身下那张一米五的木板床。
徐盈盈脸一红，怎么不懂。
在火车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就差临门一脚。
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