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南是东海市委书记周志强的心腹智囊，市委办主任，在东海官场素有“二书记”的名声。而……顾长河闭了闭眼睛。
三年前，余胜天死在宾馆里，官方定性为自杀。
可顾长河始终不信。
他的恩师，那个在会议上拍桌子也要把民生工程推进下去的硬汉，那个在他面前从不说一句虚话的人，怎么会自杀？坊间的传言他听过不知多少遍——余胜天的死与周志强有关；余胜天生前力主的东海大桥工程，死后不久便落进了周志强亲信的手里。
这些传言，他没有证据，可他信。
他试图查过，可周志强织的网太大了，每次都是功亏一篑。
而刘凤云的丈夫赵江南，恰恰是周志强最倚重的人。
刘凤云设局让他代签那四万块的单子，图的真的是那四万块钱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更大的局，随手埋下的一颗棋子？
他顾长河算什么呢——一个失势的、没人庇护的、余胜天留下的“余孽”，被人捏着把柄，日后想什么时候收拾，就什么时候收拾。
顾长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都像是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梦里有人给他递热水，有人对他笑，他以为自己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总算遇见了善意。
梦醒了，才发现递水的人手上握着刀。
中午下班，顾长河没有回家。
他在市委大楼对面那条巷子里找了家小酒馆，要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几个菜，又开了两瓶啤酒，然后给刘正打了个电话。
刘正来得很快。
他掀帘子进来，看见顾长河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啧了一声，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行，我就知道你得找我。说吧，刘部长今天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迷魂汤？”顾长河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仰脖灌下去，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辣得他眼睛发红，“她给我下了三年整的套，我还当是情分呢。伙计，你说我是不是他妈的傻？”
刘正没接话，先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才慢慢说：“你不是傻，你是太天真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顾长河，“老顾，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当年我劝你别娶仁杏丽那个女人，劝你娶左倩倩，你听我的了吗？左倩倩那姑娘是个富二代，人家又死心塌地对你好，你偏不要，非要娶仁杏丽那个花瓶。那样的女人你守不住，如今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你们的房子还是你爹妈掏空积蓄付的首付，真离了，你还得往外搭钱。”
顾长河捏着酒杯，指节发白，没有说话。
刘正叹了口气，又倒了一杯：“还有刘凤云那个女人。我早就提醒过你，宣传部那个地方，庙小妖风大，你一个小科员，安安分分熬日子就行了，别跟领导走得太近。你可倒好，人家冲你笑一笑，你就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你替她烧水，替她跑腿，我管不着，可签字这种事那是能随便签的吗？"
“我……”顾长河哑着嗓子，“我当时想着，她待我不薄。不就签个字，不至于。”
“不至于？”刘正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老顾，你也是官场里滚过的人，余市长是怎么教你的？官场里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是名字。你那个名字一签下去，四万块就是你的了，哪怕你一分没拿，将来查出来，单子上的签字是你的，经手人是你，跳进黄河你也洗不清！"
顾长河被他这几句话砸得哑口无言。
余胜天。
又是余胜天。
他想起恩师当年说过的话：官场如棋，落子无悔。他那时候不懂，如今懂了，棋已经下到了这一步。
“行了，别丧着个脸了。”刘正骂够了，语气又缓了下来，“这事儿也不是没法子。”
顾长河抬起头，看着刘正。
刘正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老顾，咱俩同学一场，这些年你落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回刘凤云要算计你，我跟你一起想办法。她在明，你在暗，咱们总不至于让她牵着鼻子走。”
顾长河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说话带着点油滑、关键时刻却肯站出来帮自己的老同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端起酒杯，跟刘正碰了一下。
“砰”的一声，酒花溅出来，落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顾长河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忽然想起昨夜洗手间里那盏惨白的灯，想起刘凤云今天笑着走出办公室时高跟鞋敲地的声响，想起三年前余胜天倒下的那天。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刘正，你说得对。这三年，我确实活得像条狗。”
"……但狗也有牙。”
刘正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两口，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老顾，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什么主意？”
刘正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不是愁刘凤云拿捏你吗？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干了。”
顾长河手里的酒杯一顿：“干了？什么意思？”
“装什么傻。”刘正挤了挤眼睛，脸上那点酒意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猥琐，可眼神却是认真的，“刘凤云什么姿色？你没长眼睛？那是市委一枝花，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往那儿一站，哪个男人不多看两眼。你要是能跟她把关系搞到床上去，这事儿不就全解了？”
“你！”顾长河差点把酒喷出来，压低声音骂他，“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刘正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听我给你算算这笔账。第一，她要是跟你有了那层关系，你那四万块的签字，她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事儿？女人这东西，别的都好说，就是这层关系最软和，她敢坑你，你手里也攥着她的把柄，这叫互相拿捏，谁也别想干净抽身。第二，刘凤云是什么人物？她老公是周志强的心腹，自己又跟志强书记眉来眼去多少年了，这东海地面上，多少事儿是从她枕头边漏出来的？你要是傍上她，还用得着窝在宣传部烧开水？随便她给你递一句话，你就能少奋斗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