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歪，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捂着脸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表哥……你打我？”
“你闭嘴！”方景行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青筋从额头一直爆到脖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寄人篱下的人，也敢对殷姑娘这样说话？！
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乡下，从此以后方家再没有你这门亲戚！”
映雪捂着脸愣住了。
她看着方景行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看着她的目光，那些目光里都是惊讶，还有几个贵女正拿帕子挡着嘴角在说什么。
她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喃喃喊了两声:“表哥……”
可是方景行哪里还敢同她扯上关系！
殷未晞看着映雪肿了半边的脸，又看了看方景行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方公子，你表妹的事你自己处理，至于你和阿月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方景行看过去，沈朝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那双眸子看着方景行没有半点波澜，方景行一顿，立刻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沈姑娘，你听我解释！”
殷未晞看了一眼还跌坐在地上的方家表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待殷未晞走远，有的贵女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映雪，她还跪在地上，半边脸肿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哟，这方家表妹，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穿水红褙子的贵女摇着团扇从她身边经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
“连殷姑娘都敢惹，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殷姑娘是谁你不知道？”
另一个贵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且不说她父亲是辅国公，你可知殷姑娘从小在龙床上爬着玩长大的？
满京城谁见了她不绕道走？
你这些下作手段居然敢玩到她面前，还以为掉两滴眼泪就能蒙混过关。”
“我倒真是头一回见。”先前那个贵女低头看了映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一个乡下来的表亲，也敢在春日宴上撒泼，也不怕死得太快。”
映雪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瘫在地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殷姑娘从小龙床上爬着玩的，满京城没有人敢惹……
映雪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
“小姐？”走了一段路，荷花问殷未晞:
“您真的不管沈姑娘的婚事了吗？”
殷未晞没有停下脚步：
“她自己会看，她又不瞎……”
她刚拐过花径，话还没说完，殷未晞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革带，身量高而挺拔。
他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仪仗，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可他一出现，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大襄帝皇，赵元宸。
殷未晞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她今日出门之前派人去宫里递了话，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在家歇一日，不能进宫陪他用午膳了。
她以为他今日有早朝，批完折子还要跟阿爹商讨政事，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在郊外这件事。
可她忘了，赵元宸的消息从来都比她以为的快。
她的脚比她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刚要往旁边的假山后面拐，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阿福。”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跑。
殷未晞的脚步定住了。
她背对着他站了两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提着裙摆朝他跑了过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又甜又脆：
“阿元哥哥！你怎么来了？”
赵元宸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的样子和三岁时没有什么区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那抹笑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讨好，他太熟悉了。
荷花朝着赵元宸行礼问安后就退到了一边。
“我怎么来了？”
赵元宸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听说，辅国公府有人身体不适，今日不能进宫了。
我想着既然她病了，我应该去看看她，就出宫了。”
他顿了顿:
“可走到半路，又听说有人看见某位身子不适的姑娘在郊外春日宴上逛得正开心。”
殷未晞脸上的笑容绷住了，耳朵根却开始泛红，凑到身边的花盆边上，胡乱捏了一朵花枝到鼻子前闻了闻，假装没有听见他后面那句话：
“这花开得真好。”
赵元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把她发间一片不知何时落进去的花瓣拈了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明知她故意装病，却还是逗她：
“病好了？”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头疼，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赵元宸点了点头:
“然后呢？”
殷未晞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只能转移话题：
“阿元哥哥吃饭了没有？那边的席面上有糯米糕，我去给你拿一块！”
她转身就要跑，手腕被不紧不慢地握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挣不开，她回头看他，赵元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春日宴当真神奇，不过一时半会就把你头疼治好了。”
殷未晞的耳朵彻底红了，她被他捏着手腕，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脸上的讨好劲儿终于破功了：
“好了好了，我骗你的，我没有生病。
我就是想出来玩嘛！府里闷得慌，你每日有那么多折子要批，又没人陪我……”
赵元宸有些不舍松开了她的手腕，：“你跟我说，我可以陪你来。”
“你那么忙，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丢下朝事啊！”
赵元宸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忙不忙我心里有数，你下次想出来，直接跟我说，不必编那些借口……
刚刚，有人找你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