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未晞听着“扑通”一声响，看着那方家表妹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跳进了池子里，紧接着是拍水的声音和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她心里想着，这女子的嗓子倒是不错。
映雪一声声呼喊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水……沈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荷花反应极快，一扭头就看见了池子里扑腾的人影，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姐！她跳下去了！救不救？”
殷未晞扫了一眼水面，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映雪挣扎的位置离岸不过两尺，站直身子池水堪堪只到腰腹，哪里是溺水，分明是卖力演戏。
“不急，让她好好演。”
荷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动静确实闹大了。
春日宴来的宾客多，御花园里到处都是人，映雪的尖叫把附近的人全都引了过来。
贵女们捂着嘴交头接耳，公子们站在不远处张望，还有一些人快步往这边赶，可谁也没有下水去救人。
一来是不知道水里什么情况，二来是那女子一边扑腾一边喊“沈姐姐救我”，这听起来像是家事，旁人不好贸然插手。
映雪在水里扑腾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殷未晞站在岸边看着，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没有移开。
“荷花，”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把人捞上来。”
荷花立刻上前，伸手揪住映雪后领，将浑身湿透的人拖回岸边。
映雪呛了几口水，被荷花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岸，整个人瘫在草地上，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一个圈。
映雪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阵子，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撑着手坐起来，满脸都是泪水和池水混在一起。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殷未晞身上。
她看了几息，然后声音带着被水呛过之后的沙哑：“沈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殷未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女子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围观者的耳朵里：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可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我不会跟你抢表哥的……
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你和表哥……我来求你看在表哥的面上，让我我留下来，我不敢奢望什么……”
她顿了顿，随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可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水？你是想淹死我吗？”
她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方家的表姑娘？”
“站着的这位该是沈家定亲的沈朝月吧？”
“听说沈姑娘性子爽朗，没想到这般强势。”
“强势？我怎么瞧着这方家的表亲有些手段，武将之女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殷未晞戴着面纱，众人以为她是沈朝月。
她站在那里，任凭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见地上坐着的那女子时，脸色骤然一变：“映雪！出什么事了？”
方景行。
映雪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又碎又哑：
“表哥……她推我……她把我推进池子里……要不是有人拉我上来，我就见不到你了……”
方景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湿透了的人，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青，确实是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穿着海棠粉的春衫的人：
“沈姑娘，舍妹年幼不懂事，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方某替她向你赔罪。可你为何要害她性命？”
他的语气克制，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冷意。
殷未晞看着他怀里那个正在微微颤抖的身影，又看了看方景行那张带着明显怒意的脸。
她不认识方景行，但是沈昭月跟她提过很多次，说她父母亲说过，这个人性情温和，待人接物都极有分寸，是个难得的好脾性。
可此刻他护着怀里的表妹，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偏袒。
看来，信息有误。
殷未晞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公子，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这件事吗？”
“莫非沈姑娘敢做不敢认？”方景行语气更冷，下意识开口:
“映雪素来胆小谨慎，反观武将之女行事粗莽……”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失言，却依旧笃定是沈朝月仗势欺人。
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映雪，映雪的哭声小了一些，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只觉得这世间怎么有这么歹毒的女子！
殷未晞冷笑了一声，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世人都说方家嫡长子温润如玉，原来都是假象。
方公子，你的未婚妻沈昭月方才被她母亲叫走了，你看清楚了，我是何人。”
殷未晞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人群里响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