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未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
“谁能让我不痛快？
只是正好遇到了，跟她说了一些话。”
赵元宸看着她那副模样，确认她没有受任何委屈，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替她把那枝刚刚嗅过的花折下来，插进了她发髻旁边的缝隙里。
“好看吗？”殷未晞仰着头看着他。
“好看。”
这话，赵元宸从小说到大，可是每次都能让殷未晞心情欢悦。
赵元宸说完便转身朝外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不跟上？”
殷未晞站在原地，摸了摸发间那朵海棠花，脸上还挂着笑。
听到他的话，她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和他并肩而行。
春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投在草地上，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殷未晞忽然偏头问他：“阿元哥哥，我们去哪？”
赵元宸的脚步没有停：“一品轩出了新品，带你去尝尝。”
殷未晞眼睛一下亮了:“一品轩又出新品了？我怎么不知晓？”
“你每日要关心的事那么多，东街阿婆的事要管，西城小乞丐的事要管……
至于这些小事，我帮你记着就行。”
赵元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没有看她:
“听小顺子说，方才说沈昭月是你好友，那你觉得方景行不是她的良配，你打算怎么处理？”
殷未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想了想说：
“阿月自己会看的，我不替她做决定。
不过她如果来找我商量，我会如实跟她说那方景行不是良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阿娘说了，女子嫁人定要寻个真正爱她的人，方景行不爱阿月，我看的出来。”
赵元宸“嗯”了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正沿着花径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阿福妹妹！”
殷未晞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从不远处的小径上快步走来。
那人身量高挑，眉眼间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散漫劲儿，跑了两步，衣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绣着云纹的靴子。
吴澄。
吏部尚书吴大人的长子，跟她年龄相符，小时候吴澄刚随着家人从江南来到京都还得罪过殷未晞，后来为了赔罪，他便经常带些新鲜玩意儿去讨殷未晞开心，一直到如今依旧如是。
吴澄跑到了她面前，喘了两口气，先是看见了旁边的赵元宸，心中一惊，陛下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只不过一瞬就明白了，阿福妹妹在此，陛下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吴澄连忙敛了笑意，躬身行礼：“臣吴澄，见过陛下。”
“免礼。”赵元宸的声音淡淡的。
吴澄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殷未晞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确认她真的没事一样：
“我方才在前面听人说，方家那个表妹找你麻烦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委屈？”
殷未晞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元宸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吴澄，你觉得大襄有谁能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吴澄的背脊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寸。
他看了看殷未晞，又看了看赵元宸，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臣多嘴了，阿福妹妹不可能受委屈。”
殷未晞在旁边站着，开口问：
“吴澄，你消息倒是灵通，刚刚才发生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来时正好碰见方景行出去，一直追着沈姑娘跑，还被沈姑娘打了一巴掌，一猜就知道出了事。”
吴澄挠了挠头:
“旁边有人告诉我了，我一听就赶紧过来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没事？那表妹没碰着你吧？”
“她倒是想碰。”
殷未晞笑了一声:
“不过她连我的衣角都没沾到，她自己跳进水池里了。”
吴澄愣了一下：“她跳池子里干嘛？”
“为了诬陷我推她。”
殷未晞摊了摊手:
“结果她不知道我不是阿月。”
吴澄听完，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了，殷未晞是故意的。
“然后呢？”
“然后我让荷花把她捞上来了。”
吴澄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被旁边的赵元宸看了一眼，他连忙收住，但嘴角还在抽动：
“阿福妹妹，你可真是……
从不让人失望。”
殷未晞也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跟小时候一样。
赵元宸听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着，站在旁边终于淡淡开口：“吴澄，你还有事？”
吴澄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臣就是来看看阿福妹妹有没有事，既然她没事，臣就先告退了。”
他退了两步，朝赵元宸行了一礼，又飞快地朝殷未晞挤了一下眼睛，才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靛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花径拐角，像是生怕走慢了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似的。
殷未晞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冒冒失失。
赵元宸听到殷未晞的笑声，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
殷未晞想到刚刚吴澄说的话，追着问赵元宸：
“阿元哥哥，那要是真有人让我受委屈了呢？”
赵元宸把手背到身后，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月白色的衣摆拂过路边的花叶，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觉得会有人吗？”
殷未晞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有。”
她长这么大，何曾不开心过？
她的父亲殷无咎是大襄的辅国公，是看着大襄帝皇赵元宸、她的阿元哥哥长大的人；
她的阿娘也是陪着阿元哥哥一起长大的人，虽然不是阿元哥哥的亲阿姊，可是这么多年来，阿元哥哥唤她阿娘都是以姐姐相称；
而她的小名阿福，更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是阿元哥哥取好的，阿娘说，她还没有出生，阿元哥哥已经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备好了。
阿元哥哥比自己大七岁，从她懂事有记忆开始，她的生活里都有阿元哥哥的身影。
赵元宸收回落在阿福身上的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不经意开口问：
“往年的春日宴你都不感兴趣，今日怎么会来？”
“还不是阿月，说是让我来给她看看那方景行如何，还说，这春日宴就是京都每年一年一度的相看宴……”
殷未晞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了赵元宸一眼：
“阿元哥哥，我今日才发现春日宴原来这么有意思，以前我都没仔细瞧过。”
赵元宸的脚步慢了一瞬：“怎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