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老规矩！”
黄毛一冲到烧烤摊前，整个人就活了。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往耳朵后一夹，手往小马扎上一拍。
“鸡翅六串，五花肉二十串，掌中宝十串，烤茄子两个，金针菇两份，再来一扎冰豆奶！”
老板娘拿着夹子的手停在半空。
“唐小满，你有钱了？”
黄毛咳了一声，立刻往林砚身后一躲。
“今天哥请。”
老板娘的目光唰一下落到林砚脸上。
那眼神说不上防备，但也不算热情。
老步行街这地方，什么人都有。
大半夜一个男的请几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吃烧烤，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事。
林砚摸出手机。
“点吧。”
老板娘这才笑了一下。
“行，那我先烤，不够再加。”
唐小满立刻坐到林砚旁边，把小马扎挪得很近。
“哥，你人真行。”
林砚看了她一眼。
“你叫唐小满？”
“对。”黄毛挺了挺胸，“唐小满，青河桥洞粉色闪电，说的就是我。”
花臂女孩在旁边差点把豆奶喷出来。
“你可拉倒吧，上次过弯差点把自己甩绿化带里。”
“叶弯弯！”唐小满急了，“那是地上有沙！不是我技术不行！”
叶弯弯懒洋洋地靠在塑料椅上。
她手臂上有一片玫瑰纹身，从小臂缠到手腕，指甲做得很漂亮，黑底红钻，在烧烤摊灯下亮得扎眼。
“行行行，粉色闪电。”
粉毛女孩举着手机，镜头没对着林砚，只拍桌上的空盘子。
“家人们，今晚蹭到饭了，但不露脸啊，榜一大哥低调。”
林砚皱眉。
粉毛立刻把手机往下压。
“哥你放心，我懂规矩，没拍你脸。”
唐小满介绍：“她叫秦露露，粉毛，干直播的。一天到晚家人们家人们，其实直播间就三十个人，二十九个还是卖片的。”
“唐小满你嘴能不能积点德？”秦露露踢了她一脚，“我今天最高在线八十六！”
“八十六个卖片的。”
“我咬死你！”
两个人闹成一团。
坐在最边上的黑长直一直没说话。
她戴着细框眼镜，白衬衫洗得发旧，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和这一桌格格不入。
林砚看向她。
“你呢？”
黑长直抬眼。
“宋栀。”
声音冷冷的。
说完，她又低头看手机。
唐小满凑到林砚耳边，小声说：“她不是精神小妹，她是我们捡来的学霸。”
宋栀头也没抬。
“我听得见。”
唐小满缩了缩脖子。
林砚有点想笑。
刚才那点被分手的狼狈，被这一桌吵闹冲散了不少。
烧烤很快上来。
炭火烤出来的五花肉滋滋冒油，辣椒面和孜然一撒，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
唐小满拿起一串，没先吃，先递给林砚。
“哥，第一串你吃。”
林砚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饿了吗？”
“饿也得讲规矩。”唐小满说，“你掏钱，你先吃。”
叶弯弯也把豆奶推过来。
“冰的，压火。”
秦露露在旁边眨眼。
“哥，你刚才是不是被女人甩了？”
桌上瞬间安静。
唐小满一巴掌拍她胳膊上。
“你会不会聊天！”
秦露露委屈：“我这不是关心哥吗？”
叶弯弯打量林砚两眼。
“看着像。”
宋栀淡淡补刀：“不是像，是刚分。”
林砚拿着肉串的手顿了顿。
唐小满立刻炸毛。
“谁啊？这么没眼光？”
“你认识？”林砚问。
“不认识也能骂。”唐小满理直气壮，“能把哥你甩到坐马路牙子上抽闷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林砚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替我骂？”
唐小满咬了一口五花肉，烫得直吸气。
“知道啊。”
她含糊不清地说：“请我们吃饭的人。”
秦露露立刻举起豆奶。
“对！今晚谁请饭，谁就是好人！”
叶弯弯和她碰了一下。
“虽然标准很低，但很实用。”
宋栀没碰杯，只拿起一串烤金针菇，慢慢吃。
林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荒唐。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钱，没房，没稳定工作。
女朋友上岸就分手，体面地把他从未来里摘出去。
现在他坐在烧烤摊前，被几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围着喊哥。
她们不问他有没有房。
不问他工资多少。
不问他将来能不能进体制。
她们只在意桌上的肉串够不够吃，冰豆奶够不够凉，他心情是不是还烂。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
但挺爽。
“再加点吧。”林砚说。
唐小满眼睛亮得像车灯。
“哥，真的？”
“嗯。”
林砚抬手叫老板娘：“王婶，再加二十串牛肉，十串鸡皮，两份烤冷面。”
秦露露立刻捂着胸口。
“完了，我想认亲。”
叶弯弯斜她：“出息。”
“你懂什么，这叫情绪价值。”
唐小满直接端起豆奶：“哥，我敬你！”
林砚也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塑料杯撞在一起，声音很轻。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许嘉宁又发来消息。
【你在哪？】
【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启明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砚看着屏幕，没回。
秦露露眼尖。
“前女友？”
唐小满立刻凑过来。
“她还找你干嘛？哥，你可不能回头啊。回头狗都看不起你。”
叶弯弯挑眉：“狗看不看得起不知道，我看不起。”
宋栀终于抬头。
“不建议回。她现在发消息，不是后悔，是确认你有没有失控。”
林砚看向她。
宋栀把竹签放下，擦了擦手。
“真正愧疚的人，会问你难不难受。她问你在哪，是怕你闹到她的新生活里。”
这话像一根针。
扎得准。
林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回。”
唐小满立刻拍桌。
“漂亮！”
秦露露把镜头转向烤串，压低声音解说：“家人们，看见没，男人最帅的瞬间，就是不回前任消息。”
“你又播？”
“没露脸！”
一桌人又笑起来。
老板娘把新烤好的肉串端上来，顺口问了一句：“小林是吧？喝酒不？”
林砚刚想说不喝。
唐小满已经替他回答：“不喝！哥心情不好，喝多了容易被前女友骗回去！”
周围几桌人都笑了。
林砚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鼻子却有点酸。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牛肉。
很烫。
很辣。
辣得眼睛发红也正常。
这一顿吃到最后，桌上堆满竹签。
唐小满吃得肚子微鼓，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气。
“哥，你以后要是天天失恋就好了。”
叶弯弯抬手给了她一下。
“会不会说话？”
唐小满赶紧补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哥你以后别失恋了，直接找我们吃饭。”
秦露露点头：“对，我们便宜。”
宋栀淡淡道：“你们两个可以代表自己，别代表我。”
林砚被她们吵得头疼，却莫名不烦。
老板娘拿着账单过来。
“一共二百八十六。”
唐小满立刻坐直。
“不是说二百吗？”
老板娘瞪她：“你后面又加了那么多，还二百？”
唐小满有点心虚，偷偷看林砚。
“哥……要不多出来的我明天还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
刚才那个粉色闪电，忽然像泄了气。
林砚看着她。
这姑娘嘴上横，其实很怕别人觉得她占便宜。
他扫了付款码。
“不用。”
手机叮的一声。
【支付成功：286元。】
唐小满愣愣看着他。
秦露露小声说：“哥真付了啊。”
叶弯弯也难得没开玩笑。
宋栀的目光从林砚脸上扫过，停了一秒。
林砚把手机收回来。
“吃饱了？”
唐小满用力点头。
“饱了。”
秦露露举手：“幸福了。”
叶弯弯懒洋洋地说：“心情好了。”
宋栀沉默两秒。
“谢谢。”
林砚看着她们。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许嘉宁那几句话扎狠了，他忽然很想看看，人收到一点没预料到的好意时，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他点开微信。
唐小满刚才为了方便转账还钱，已经把他好友加上了。
头像是她骑粉色鬼火时拍的背影，昵称也很嚣张。
青河粉色闪电。
林砚手指停了停，给她发了个红包。
20元。
备注：饭后甜的。
唐小满手机叮了一声。
她低头看见红包，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
“不是说多出来的明天还我吗？”林砚说，“不用还，给你买糖。”
唐小满盯着那个红包，耳朵尖一点点红了。
她刚才吃烧烤都没这么安静。
秦露露眼睛瞬间亮了。
“哥，我呢？”
林砚笑了一下。
“都有。”
他一个一个加了好友。
秦露露，20元，备注：直播间破百基金。
叶弯弯，20元，备注：漂亮指甲维护费。
宋栀，20元，备注：账本启动资金。
另外两个跟着蹭饭的小姑娘，也一人 20 元。
红包金额不大。
甚至有点小。
可这几个姑娘看着手机屏幕，反应却比刚才看他结 286 元饭钱还大。
秦露露直接把手机按在胸口。
“完了，家人们，我被二十块收买了。”
叶弯弯嘴上嫌弃，手指却点得飞快。
“备注还挺会写。”
宋栀看着那个“账本启动资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领取。
唐小满最后一个领。
她领完红包，抬头看林砚。
那双刚才还吵吵闹闹的眼睛里，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亮。
“哥。”
“嗯？”
“你以后别坐马路牙子上抽闷烟了。”唐小满把手机揣进口袋，声音小了点，“你找我们。我们陪你。”
林砚心口莫名一动。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也不是短信。
屏幕上弹出一行他从没见过的金色文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县城真实红包。】
林砚动作一顿。
他盯着屏幕。
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红包对象：唐小满、秦露露、叶弯弯、宋栀等六人。】
【真实惊喜度：286%。】
【本次红包金额：120元。】
【触发20倍返现。】
【2400元已到账。】
下一秒，银行短信跳了出来。
【您尾号0817账户入账人民币2400.00元，当前余额：10327.46元。】
林砚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僵住了。
唐小满凑过来。
“哥，咋了？”
林砚慢慢抬头，看着这一桌吃饱喝足、眼睛发亮的精神小妹。
夜市灯火在她们身后晃。
烧烤烟往上飘。
远处有人骑着电动车轰然驶过，粉色灯带在夜里划出一道光。
林砚喉结滚了一下。
“没事。”
他把手机按灭。
“王婶。”
老板娘回头：“干啥？”
林砚看了一眼桌边那几个姑娘。
“再来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