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宁坐在米线店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一阵发白。
她没想到林砚会直接挂电话。
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几个刚认识的精神小妹顶她。
周启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挂了？”
许嘉宁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周启明笑了。
“正常，男人嘛，被分手以后总要找点存在感。”
许嘉宁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周启明靠在椅背上，“老步行街那一片，晚上什么人都有。他跟几个染头发骑鬼火的混在一起，你觉得是什么好事？”
许嘉宁没说话。
她脑子里却浮现出刚才电话里那个女孩的声音。
姐姐，哥跟我们吃烧烤呢。
声音很脆。
还带着点得意。
哥？
她跟林砚在一起三年，很少听见林砚被人这样叫。
他这个人脾气好，做事忍，平时总是别人让他帮忙。
同事叫他小林。
朋友叫他林砚。
亲戚叫他别太犟。
只有那几个不三不四的小姑娘，叫他哥。
许嘉宁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堵。
周启明拿起车钥匙。
“走吧，饭局差不多该开始了。”
许嘉宁嗯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往烧烤摊那边看了一眼。
夜市灯火很亮。
隔着十几米，她看见林砚坐在塑料椅上。
他身边围着几个女孩。
黄头发那个坐得最近，正把一串烤肉递给他。
粉头发那个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花臂女孩靠在椅背上，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整桌都在笑。
连那个黑长直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喝豆奶。
林砚也在笑。
不是刚才米线店里那种硬撑出来的冷笑。
是真的笑。
许嘉宁脚步顿了一下。
周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淡了点。
“还看？”
许嘉宁收回视线。
“没有。”
周启明把车钥匙按了一下。
路边那辆白色宝马亮了灯。
他语气轻松，却故意让声音传得不低。
“这种人啊，就是一时赌气。兜里没几个钱，还学人家请客装大哥。等明天酒醒了，该还信用卡还是得还信用卡。”
烧烤摊那边，秦露露耳朵尖。
她立刻转头。
“谁阴阳怪气呢？”
唐小满也看见了许嘉宁和周启明。
她眯起眼。
“哥，是他们吗？”
林砚抬头。
许嘉宁站在米线店门口，白裙子干干净净，和夜市烟火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周启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宝马钥匙。
林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吃你们的。”
唐小满不服。
“他刚才说你装大哥。”
“他说他的。”
“那怎么行？”
唐小满把手里的串往盘子里一放，起身就要过去。
林砚伸手拽住她外套后领。
“回来。”
唐小满被他一拽，差点坐回小马扎上。
“哥！”
“人家开宝马，你骑鬼火，过去干什么？比谁喇叭响？”
秦露露噗嗤一声笑了。
叶弯弯也笑：“那肯定小满赢，她那喇叭一按，半条街都想报警。”
唐小满气得瞪她们。
“你们到底帮谁？”
宋栀看着周启明的方向。
“他说得很大声，是故意让这边听见的。”
林砚点头。
“所以更不用理。”
他把最后一口豆奶喝完，站起身。
“王婶，结账。”
王婶拿着账单过来。
“第二轮一百七十四，加刚才的，一共四百六。”
唐小满立刻掏手机。
“哥，这轮我出。”
林砚看她：“你有钱？”
唐小满卡住。
“我有二十。”
秦露露笑得拍桌：“刚领的红包是吧？”
唐小满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钱！”
林砚被她气笑。
“留着买糖。”
他说完，扫了码。
【支付成功：174元。】
周启明还站在路边。
他看见林砚付钱，嘴角勾了一下。
那表情像在说：装，继续装。
林砚没搭理他。
可手机在兜里轻轻震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完成县城真实消费。】
【本次消费未触发红包返现。】
【备注：饭钱可以让人吃饱，红包才能让人惊喜。】
林砚看着提示，心里反而更稳了。
规则更清楚了。
付款本身不返钱。
红包才返钱。
但饭钱能铺场子，能让人先吃饱，能让红包显得不是施舍。
这就够了。
唐小满把粉色鬼火推出来。
“哥，我送你。”
林砚看了一眼那辆车。
粉色车壳上贴着乱七八糟的贴纸，后视镜一边松了，脚踏板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更离谱的是，车尾灯一闪一闪，像随时准备断气。
“你这车确定能送人？”
唐小满立刻拍了拍车座。
“能！别看它破，它可有劲了。”
宋栀淡淡道：“上次就是这句话，然后她把自己送进了绿化带。”
秦露露举起手机：“哥，要不要我帮你拍个遗言？”
唐小满急了：“你们能不能别拆我台！”
林砚看着那辆粉色鬼火，忽然想到系统奖励的“县城人情洞察碎片”。
他点开手机。
金色小字很快浮现。
【县城人情洞察碎片：可短暂识别当前场景中一条被忽略的人情线索。】
【是否使用？】
林砚看向唐小满，又看向她那辆车。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条线索，多半和她有关。
使用。
下一秒，林砚视野里多出一行淡淡的金字。
【唐小满的粉色鬼火：三天后将因刹车线老化，在桥洞赛道发生险情。】
【关联人物：赵三炮。】
【建议：提前检查刹车系统。】
林砚眼神一下变了。
唐小满还在拍车座。
“哥，来啊，坐后面。我骑慢点。”
林砚走过去，蹲下身，看了一眼后轮旁边的刹车线。
外皮确实磨得厉害。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他根本不会注意。
“你这车多久没修了？”
唐小满愣了一下。
“修什么？”
林砚抬头看她。
“刹车。”
唐小满心虚地移开眼。
“还能用。”
宋栀皱眉：“还能用是什么意思？”
秦露露也凑过来。
“小满，你不会又拿扎带固定吧？”
唐小满声音越来越小。
“扎带怎么了？扎带也是工业奇迹。”
叶弯弯气得踢了她一下。
“你脑子才是工业奇迹。”
林砚站起身。
“明天去修。”
唐小满立刻摆手。
“不用不用，修一下很贵的。我问过了，刹车线、刹车片、手把都换，起码六七百。”
“我出。”
林砚说得很随意。
唐小满一下闭嘴。
她看着林砚，像是没听懂。
“哥，六七百，不是六七十。”
“我知道。”
“我不能总占你便宜。”
林砚看着她：“那你别骑坏车去送命。”
唐小满怔住。
这句话说得不重。
甚至没什么责备。
但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前她骑坏车，别人只会笑她穷、笑她装、笑她摔了活该。
没人跟她说过。
别送命。
秦露露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这话有点帅。”
叶弯弯点头：“是有点。”
宋栀看着林砚，眼神又深了一点。
就在这时，许嘉宁和周启明从路边走过。
周启明扫了一眼那辆粉色鬼火，笑出了声。
“林砚，你现在真挺接地气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宝马钥匙。
“刚被甩就坐小太妹鬼火后座，挺有节目效果。”
唐小满的脸一下沉了。
“你说谁小太妹？”
周启明看都没看她。
“我说错了吗？”
林砚伸手把唐小满往身后拦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
但唐小满整个人都安静了。
林砚看着周启明。
“你这车多少钱？”
周启明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想买？”
“问问。”
“落地三十多万。”周启明语气轻飘飘，“当然，对你来说可能贵了点。”
许嘉宁低声道：“周启明，别说了。”
林砚点点头。
“三十多万，确实不便宜。”
周启明笑意更浓。
可下一秒，林砚转头看向唐小满。
“你这车要是从头到尾修一遍，再换套好点的护具，多少钱？”
唐小满傻傻地说：“一万多吧。”
“明天去修。”
林砚说。
“护具也买。”
唐小满瞪大眼。
“哥？”
林砚没看周启明，只看着她。
“粉色闪电不能刹车都不灵。”
秦露露第一个尖叫。
“啊啊啊，哥你真给她修啊？”
叶弯弯啧了一声。
“这下有人晚上睡不着了。”
宋栀推了推眼镜。
“建议先检查，再列清单，别被修车店宰。”
唐小满看着林砚，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林砚笑了。
“怕还不起？”
唐小满用力点头。
林砚说：“那就以后少摔两次。”
周启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一万多块当然比不上他的宝马。
可问题是，林砚这钱花得太随意。
随意到像是真没把一万多当回事。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几个女孩看林砚的眼神。
亮得刺眼。
许嘉宁也看见了。
她心里那种堵感更明显。
林砚以前对她也好。
可那种好，总带着小心翼翼。
像怕她不高兴，怕她失望，怕她离开。
现在他对别人好，却很稳。
稳得像不需要任何回报。
唐小满忽然把粉色头盔塞到林砚怀里。
“哥。”
“干什么？”
“你先拿着。”
“为什么？”
唐小满仰起脸，笑得又横又亮。
“从今天开始，这车没修好之前，我不载别人。”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除外。”
秦露露立刻起哄。
“哦哟！”
叶弯弯吹了声口哨。
宋栀低头看手机，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周启明脸色彻底沉下来。
林砚抱着那个粉色头盔，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被分手不到两个小时。
身边却已经多了几个叽叽喳喳的人。
她们叫他哥。
会替他骂人。
会劝他别回头。
会因为二十块红包开心半天。
也会把最宝贝的粉色头盔塞给他。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系统提示慢慢浮现。
【唐小满信任值开启。】
【当前信任值：61。】
【备注：她嘴上叫你哥，心里也开始这么认了。】
林砚抬起头，看着站在粉色鬼火旁边的唐小满。
唐小满冲他一扬下巴。
“哥，走啊。”
林砚笑了一下。
这一声哥，听着还真挺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