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修车的时候，秦露露的直播间已经开了。
她嘴上说不拍林砚脸，镜头却把粉色鬼火、阿威的扳手、唐小满紧张到抠手指的样子全拍进去了。
直播间标题也很秦露露。
【黄毛姐爱车大保健，老板报价两千三被砍到六百】
在线人数从二十几个，很快跳到一百多。
弹幕刷得飞快。
【两千三修鬼火？抢钱啊？】
【黄毛姐又来了？这不是桥洞那个粉车吗？】
【主播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声音挺好听】
【别怂，拍老板脸】
秦露露把镜头往下压。
“不拍脸啊家人们，咱是文明直播间。”
叶弯弯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正低头给自己补指甲油。
她瞥了眼直播间人数。
“一百三了，你昨晚不是说最高在线八十六？”
秦露露立刻挺胸。
“今天破纪录。”
唐小满蹲在车旁边，头也不回。
“等会儿我车修好了，你给我拍帅点。”
秦露露说：“你先别把自己摔了。”
“秦露露！”
林砚坐在旁边，听她们吵，顺手翻了翻手机。
系统界面很简单。
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城，也没有满屏任务。
只有三个栏目。
【红包记录】
【信任对象】
【支线任务】
红包记录里，昨晚六个20元红包整整齐齐排着。
【唐小满：20元，惊喜度286%，触发20倍返现，返现金额400元。】
【秦露露：20元，惊喜度241%，触发18倍返现，返现金额360元。】
【叶弯弯：20元，惊喜度219%，触发16倍返现，返现金额320元。】
【宋栀：20元，惊喜度301%，触发30倍返现，返现金额600元。】
【李萌萌：20元，惊喜度176%，触发12倍返现，返现金额240元。】
【周倩：20元，惊喜度240%，触发24倍返现，返现金额480元。】
合计：2400元。
林砚看着宋栀那一栏，停了两秒。
宋栀的惊喜度最高。
可她昨晚表现得最平静。
甚至连谢谢都说得很淡。
原来有些人的惊喜，不写在脸上。
他点开信任对象。
目前只有一个人。
【唐小满：信任值64。】
【标签：嘴硬、护短、缺安全感、车辆天赋待开发。】
【当前最在意物品：粉色鬼火。】
【当前最怕的事：被人当成麻烦。】
林砚看着最后一行，心里微微一动。
怪不得她昨晚说“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她不是不想要。
她是怕要了以后，就变成麻烦。
阿威在里面喊了一声。
“黄毛，刹车片换新的还是二手拆车件？”
唐小满下意识说：“二手的就行。”
林砚抬头。
“新的。”
阿威看过来。
“新的贵。”
“贵多少？”
“差一百二。”
“换新的。”
唐小满立刻回头。
“哥，二手也能用。”
林砚看着她：“你膝盖也是二手的？”
唐小满愣住。
秦露露噗嗤笑出声。
叶弯弯指甲油差点涂歪。
“这话狠。”
唐小满摸了摸自己膝盖上的创可贴，小声说：“那换新的。”
阿威在里面嘀咕：“有哥就是不一样。”
林砚看了他一眼。
阿威立刻闭嘴。
过了十几分钟，车拆得差不多了。
旧刹车线被阿威抽出来，外皮已经裂开，里面钢丝毛刺一样翘着。
唐小满看见那根线，脸色终于变了。
“这么严重？”
阿威把线往地上一丢。
“不然呢？再骑几天，保不准哪次就断了。”
唐小满没吭声。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根断毛似的刹车线，手指慢慢攥紧。
林砚也看着那根线。
系统昨晚说三天后会出险情。
如果他没管呢？
唐小满是不是还会骑着这辆车去桥洞？
是不是还会在某个弯道里拧着车把往前冲？
林砚忽然觉得，昨天那个20块红包带来的2400，好像不只是让他多了点钱。
还把他推到了这些人的生活里。
推到了原本他不会看见的危险前面。
“哥。”
唐小满忽然开口。
“嗯？”
“谢谢。”
她这次说得很轻。
没有玩笑。
也没有嘴硬。
林砚看向她。
唐小满低着头，不看他。
“这次是真谢。”
林砚还没说话，手机就震了一下。
【唐小满惊喜度波动。】
【原因：安全风险被提前消除。】
【信任值+5。】
【当前信任值：69。】
【支线进度：黄毛的粉色闪电 35%。】
林砚看着69这个数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姑娘嘴上硬，信任值涨得倒挺诚实。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电摩刹车声。
三辆改装电摩停在门口。
车身颜色一个比一个扎眼。
荧光绿，荧光紫，哑光黑。
为首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寸短的红毛，脖子上挂着粗链子，嘴里嚼着槟榔。
他看见唐小满，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黄毛姐吗？”
唐小满脸色一下沉了。
林砚注意到她的肩膀绷紧了。
阿威从店里探头，看见来人，立刻笑着招呼。
“炮哥，来了？”
赵三炮。
林砚眼神微动。
昨晚系统提示里的关联人物，就是他。
赵三炮没看林砚，径直走到粉色鬼火旁边，弯腰看了看。
“修车呢？”
唐小满冷着脸。
“关你屁事。”
赵三炮笑了。
“火气还这么大。听说你昨晚找了个哥？”
他这才转头看向林砚，上下扫了一眼。
“就这位？”
林砚没说话。
赵三炮嚼着槟榔，笑得很欠。
“哥看着挺干净啊，怎么跟我们黄毛姐混一块了？”
唐小满站起来。
“赵三炮，你嘴放干净点。”
赵三炮摊手。
“我夸你哥呢。”
他旁边两个精神小伙也跟着笑。
秦露露把直播镜头往下压了压，眼睛却亮了。
叶弯弯小声说：“这就是赵三炮？”
唐小满嗯了一声。
“桥洞那边收注的。”
林砚听见“收注”两个字，心里记下。
赵三炮绕着粉色鬼火转了一圈，忽然啧啧两声。
“这车不值钱了啊。破成这样还修？”
唐小满脸一下红了。
“我修我的车，关你屁事？”
赵三炮笑道：“别急啊。我就是好心。你这车卖我，我给你八百。”
唐小满像被踩了尾巴。
“滚！”
赵三炮脸上的笑淡了点。
“黄毛，别给脸不要脸。你这破车，要不是看你以前在桥洞跑过几场，八百我都嫌多。”
林砚抬头看他。
“你说这车不值钱？”
赵三炮看向他。
“怎么，你想说它值钱？”
“嗯。”
林砚站起身，走到粉色鬼火旁边。
“车壳是旧，刹车线也快断了。但电机没伤，控制器改过，电池仓防水做得不错，车架也没变形。”
阿威正在里面装刹车片，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赵三炮眯起眼。
林砚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这车调校适合短弯，起步扭矩很轻，唐小满熟它。别人骑不值钱，她骑就值钱。”
唐小满怔怔看着林砚。
她不是第一次听人评价这辆车。
但以前别人说的都是破、土、粉得像玩具、穷人才骑这个。
第一次有人说。
这车适合她。
赵三炮嗤笑一声。
“说得跟真的一样。你知道这车二手市场多少钱吗？”
林砚看着他。
“二手市场八百。”
赵三炮刚想笑。
林砚下一句接上。
“但赛道上，不止。”
赵三炮脸色一沉。
唐小满眼睛却越来越亮。
秦露露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我靠，这哥会说】
【别人骑不值钱，她骑就值钱，这句帅啊】
【黄毛姐眼睛亮了哈哈哈】
【炮哥脸黑了】
秦露露压着嗓子：“家人们，今天这瓜有点香。”
赵三炮看了眼她手机。
“你拍呢？”
秦露露笑得甜。
“拍车，不拍你。”
赵三炮冷冷看她一眼，又转回林砚身上。
“兄弟，听你这意思，挺看好黄毛？”
林砚点头。
“看好。”
唐小满手指一下攥紧。
赵三炮笑了。
“那巧了，三天后桥洞有场小赛。让她来跑一圈？”
唐小满立刻想答应。
林砚先开口。
“不跑。”
唐小满愣住。
“哥？”
赵三炮笑意更深。
“怎么，刚才还说看好，现在怂了？”
林砚看着他。
“车刚修好，要先训练。你那种野场，不跑。”
赵三炮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野场？”
唐小满也急了。
“哥，桥洞我熟，我能跑。”
林砚回头看她。
“你想证明自己，还是想摔给他们看？”
唐小满张了张嘴。
这句话把她堵住了。
林砚继续道：“你要跑，就跑正规训练。你要赢，就赢得让他们没话说。”
汽修店门口安静下来。
唐小满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但她很快别过脸。
“谁哭了，我是被机油熏的。”
叶弯弯低声说：“这附近也没机油味啊。”
秦露露立刻补刀：“有嘴硬味。”
唐小满瞪她们。
赵三炮冷笑。
“行，有志气。那我等着看黄毛姐正规训练。”
他说完，转身跨上电摩。
临走前，他又看了林砚一眼。
“兄弟，青河县不大。别以为请几顿烧烤，发几个红包，就真成哥了。”
林砚没生气。
他只是笑了一下。
“知道。”
赵三炮拧动油门，三辆电摩轰地一声冲出汽修街。
阿威从店里探出头。
“你们惹他干嘛？赵三炮这人小心眼。”
林砚看向他。
“车修好了吗？”
阿威被噎了一下。
“快了。”
二十分钟后，粉色鬼火重新推出来。
刹车线换新，刹车片换新，手把调紧，尾灯也不闪了。
唐小满跨上车，轻轻捏了一下刹车。
车身稳稳停住。
她眼睛一下亮了。
“哥，它不一样了。”
林砚站在旁边。
“哪里不一样？”
唐小满想了半天。
“像听话了。”
阿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它终于有刹车了。”
唐小满懒得理他。
她掏出手机，小声问：“多少钱？”
林砚扫了码。
【支付成功：600元。】
然后，他又给唐小满发了一个红包。
金额：188元。
备注：粉色闪电安全训练基金。
唐小满看见红包，第一反应不是领。
她抬头看他。
“哥，我能不能不领？”
林砚问：“为什么？”
“我怕我领习惯了。”
她说得很小声。
“我不想变成那种一看见你就等红包的人。”
林砚看着她。
这姑娘明明黄毛、鬼火、嘴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心里有一条线。
她怕自己越过去。
林砚说：“这是训练基金，不是白给。”
唐小满眼睛动了动。
“那我要干什么？”
“明天开始，找正规空地练刹车、绕桩、压弯。每天拍视频给我看。”
唐小满怔了怔。
“就这？”
“就这。”
唐小满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领取。
手机震动。
金色文字浮现。
【本次红包金额：188元。】
【领取对象：唐小满。】
【真实惊喜度：212%。】
【红包性质：成长激励。】
【触发15倍返现。】
【2820元已到账。】
【支线进度：黄毛的粉色闪电 55%。】
林砚看着入账短信弹出，心跳稳稳加快。
【您尾号0817账户入账人民币2820.00元，当前余额：12877.46元。】
原来同一个人，也不是只能递减。
只要红包的意义变了，惊喜就会重新起来。
唐小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握着车把，抬头看林砚。
“哥。”
“嗯？”
“我会练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贫嘴，也没有笑。
像在发誓。
林砚点头。
“我等着看。”
秦露露举着手机，声音激动得发颤。
“家人们，听见没？黄毛姐要正规训练了！”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粉色闪电冲啊】
【这哥真要把黄毛姐养成车手？】
【刚进来，谁是哥？】
【不知道，但我也想叫哥】
叶弯弯看了一眼林砚，笑着啧了声。
“林砚。”
“怎么？”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叶弯弯指了指唐小满，又指了指秦露露的直播间。
“像捡了一堆麻烦，还挺高兴。”
林砚看着唐小满骑着修好的粉色鬼火在汽修街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黄头发被风吹起来。
粉色车灯亮着。
整个人像重新通了电。
林砚笑了一下。
“麻烦也得看值不值。”
叶弯弯问：“那她值吗？”
林砚看向唐小满。
“值。”
唐小满刚好转回来，没听清。
“哥，你说啥？”
秦露露替他喊：
“他说你值钱！”
唐小满脸一下红了。
“秦露露你别乱说！”
林砚没解释。
因为手机上，系统又浮出一行字。
【唐小满信任值+6。】
【当前信任值：75。】
【备注：她开始相信，自己不是一辆破车，也不是一个麻烦。】
林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今天这600块修车钱，花得比昨晚那顿烧烤还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