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出去，沈聿川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认真看起来。
就算是要走，也要完成最后一班岗。
…………
贺文斌他们二人回到京组部。
下了车，贺文斌直接拿着沈聿川的档案来到了陈援朝的办公室。
“小贺，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陈援朝摘下眼镜，放下笔问道。
“陈老，情况和我们调查的差不多，只是有一点我们不是很明白！”
贺文斌说着就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了陈援朝。
“什么事情？”
陈援朝接过文件袋问道。
“陈老，就是十二年前，沈聿川被调离汉东政法口，根据他说的是因为汉东油气集团贪污事件，实际上问题比他说的还严重！”
“哦？很严重？”
陈援朝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是的，陈老！很严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当时沈聿川差点让人做掉！还是他岳父出面托关系，才保住了他！”
“让人做掉？说说咋回事。”
陈援朝一边观看文件 一边问道。
“陈老，当年汉东油气集团贪腐案，沈聿川是主要办案人之一。查到最后，发现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亿，牵扯的人太多，有人动了歪心思。据我们侧面了解，当时有人找了道上的，在他下班路上动了手。”
陈援朝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怒气一闪而过。
“继续说！”
“沈聿川命大，躲过一劫。但对方没罢休，直接放话要让他‘意外死亡’。最后不知道咋回事，事情突然停了，最后就是沈聿川被边缘化。还是他岳父，也就是京都政法大学的温教授，动用了自己在京城的所有关系，才把他调离汉东，保了下来。”
“陈老，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沈聿川绝对是调往汉东就任纪委书记的最好人选。”
陈援朝听到贺文斌的话，突然笑出了声。
“小贺 这可不是你的办事风格， 单瓶一两面就知道这人不错？”
“陈老，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沈聿川的人品。还有……”
“行了，文件先放这里，我看完了再给你，你们可以先走程序！汉东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陈援朝打断贺文斌的话。
“是， 陈老！我马上回去走程序，然后打电话通知沈聿川让他做好准备， 下周一去上任。”
陈援朝拿起眼镜戴上，挥了挥手。
“顺便把，建威给我叫过来，我有点事情找他！”
“是，陈老！”
贺文斌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陈援朝看着离开的贺文斌笑了笑，随后开始认真看起沈聿川的详细档案。
…………
同一时间，能源部大楼。
沈聿川并不知道京组部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全国能源安全形势分析报告》，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门被敲响了。
“沈司长，十点半的会，人都到齐了。”
秘书走进来说道。
“好。”
沈聿川合上报告，拿起笔记本起身。
这是他卸任能源部职务前的最后一次司务会。
会议室里，能源司各处室的负责人已经到齐。
众人看到沈聿川进来，纷纷起身。
沈聿川压了压手：“都坐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同事。
很多面孔跟了他好几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今天的会，两件事。”
沈聿川开门见山，语气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第一，传达上面关于能源安全的最新指示精神。第二，也是我在能源司主持的最后一次司务会，有些话，我想跟大家说说。”
底下的人，听到沈聿川这样说 ，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安静！”
沈聿川吐出两个字。
开始翻开笔记本，开始逐条传达文件精神。
他讲得很细，每一条都结合实际工作做了深入的分析和部署，和以往任何一次会议一样认真。
讲了将近四十分钟，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眼。
“文件传达完了。下面说几句心里话。”
“我在能源部工作了十二年。十二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沈聿川的声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这十二年，我见证了国家能源战略的深刻调整，也看到了能源领域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语气却重若千钧：
“我今天最想跟你们强调的，是两个字——底线。”
“能源是一个国家的命脉。命脉如果出了问题，那就是要命的事。”
“你们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沈聿川举起手中的报告。
“去年一年，全国查处的违规开采、破坏性开发的案件，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三。百分之四十三！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些地方、一些企业，为了短期利益，正在毫无底线地透支国家的资源、透支子孙后代的生存根基！”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这里干了十二年，最怕的不是工作苦、任务重，而是看到有些同志，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麻木了。把监管当走过场，把底线当口号，把国家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沈聿川这话说得极重，在座的几个处长脸色微微变了。
沈聿川没有收着，继续说道：“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记住——能源安全，是这个国家最不能触碰的底线之一。谁动这个底线，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继续守好这道门。你们守的，不是司里的几份文件、几个项目，你们守的是国家安全的底线，是老百姓的冷暖。冬天老百姓取暖的煤、千家万户用的电、路上跑的每一辆车烧的油，都跟你们的工作有关。”
“这个岗位，不养闲人，更不养罪人。”
沈聿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紧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持久。
沈聿川压了压手，掌声才渐渐停下来。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他站起身，拿起笔记本。
“散会。”
众人起身，目送他走出会议室。
沈聿川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他和妻子顾念的合影。
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两个人站在香山的红叶下，顾念靠在他肩上，笑得温柔。
他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的灰。
汉东。
他要回去了。
十二年前狼狈离开的地方，如今他要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贺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振奋。
“沈司长，方便说话吗？”
“方便。”
“程序已经启动，批了。下周一报到。”
沈聿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贺主任。”
“沈司长，到了汉东，万事小心。”
“放心。”
沈聿川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汉东。
十二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桌上的座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拿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聿川，听说你要回汉东了？”
沈聿川目光微凝。
“赵副主席消息很灵通。”
沈聿川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