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玲换好衣服以后，走出房间。
此时 ，沈聿川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老公，走吧！”
沈聿川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等走到门口，沈聿川回过头，看向蔡玲。
“媳妇，你不拿点东西去吗？咱两个就这样空手去岳父家？”
蔡玲白了沈聿川一眼。
“拿什么拿，爸那什么都不缺，再说家里就那几瓶好酒，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
沈聿川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媳妇，还真是好媳妇。”
“那走吧！我已经和爸说过了，咱们今晚过去。”
蔡玲挽着沈聿川的胳膊就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京都龙门桥政法大学老家属院。
沈聿川下了车，跟着媳妇就朝着岳父家走去。
岳父家一栋老式的三室一厅。
还是上个世纪单位分的房子，后来填了一些钱，就把产权买下来了。
院子里面住的大多都是政法大学退休老教师。
沈聿川上前按下了门铃。
房门开了，开门的是小姨子蔡悦。
“姐夫、姐！你们来了。”
沈聿川点头。
“快进来吧！爸已经在等你了。”
蔡悦侧过身，就把沈聿川和蔡玲让了进来。
走进门，就看到岳父坐下他的专属椅子上，在听着戏。
老一辈的人 ，对听戏那真是情有独钟。
沈聿川走上前。
“爸！”
蔡京宏抬头看了沈聿川一眼，就把收音机关了。
“你和我到书房来一趟。”
“是，爸！”
蔡京宏的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塞满了法律典籍和案卷材料。
老人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沈聿川关门。
“坐。”
沈聿川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汉东的事，你知道多少？”
蔡京宏开门见山。
“看了些材料。”
沈聿川没有托大。
把自己了解过得全部都说了出来。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二十多年，从市长干到省委书记，去年才调走。汉东的干部，十个里有八个是他提起来的。还有现任书记沙瑞金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泰山蔡景宏听完点了点头。
“聿川，你这次去！实际上上面是找我谈过话的 ，原本我是不让你去的。汉东的水太深了！”
“我也知道十二年前的事情，我怕你这次去了意气用事，但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有就是你这次去的任务，汉东的盖子，捂了很多年，现在是时候揭一揭了。但揭盖子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受伤的人。”
沈聿川沉默了两秒，开口：“爸，这些我都想过。”
“想过？”
蔡京宏目光看向沈聿川。
“那我问你，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沈聿川坦诚道：“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从中央空降下去的，此前在邻省干过一任省长。”
“空降的省委书记，空降的纪委书记。”
蔡京宏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沈聿川心里咯噔一下。
“沙瑞金这个人，我打听过了。”
蔡京宏缓缓说道。
“能力有，魄力有，手腕也不缺。但你记住，他是去当省委书记的，不是去当包青天的。省委书记要考虑的东西，和纪委书记不一样。他要的是稳定，是平衡，是局面。你要的是破局，是真相，是结果。”
“这两个目标，有时候是一致的，有时候不是。”
沈聿川明白了岳父的意思。
沙瑞金可以用，但不能全靠。
省委书记的棋盘上，纪委书记只是一枚棋子，不管这枚棋子多锋利，首先要服从整盘棋的需要。
“所以呢？”
沈聿川问。
“爸的意思是让我低调行事？”
“低调？”
蔡京宏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沈聿川从未见过的锋芒。
“你低调得了吗？你还没到汉东，你的名字就已经在汉东官场传遍了。”
“那您的建议是——”
“不惹事，也不要怕事。”
“你在汉东，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依法依规，站稳脚跟。不要主动挑事，不要授人以柄，但案子到了你手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步都别退。”
“你是上面派下去的干部，是代表上面去执行纪律的。你身后站的是党纪国法，是这个国家最高层反腐的决心。你怕什么？”
“是啊！我怕什么！”
沈聿川重复着这句话。
“但是。”
蔡京宏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我说的是依法依规办案，不是让你去逞英雄。汉东的水有多深，你现在还不完全清楚。做事情要讲方法，讲策略，要会保护自己。你有老婆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她们交代。”
沈聿川郑重点头：“爸，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
蔡京宏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
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漆面已经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
蔡京宏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破旧的名片。
蔡景宏拿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
他把名片递到沈聿川手中。
“你去汉东，放手去干。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情，你兜不住了——就打这个电话。就说你是我蔡景宏的女婿。”
“你爸我教了一辈子书，别的本事没有。但跟上面说得上话的，还是有那么一两句的。”
“我这把老脸，还能用一用。”
沈聿川的眼眶一瞬间就热了。
“爸，您放心。我去了汉东，绝不会给您丢人。”
蔡京宏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拍了拍沈聿川的肩膀，力道很大，不像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该有的手劲。
“去吧。记住，你是我蔡京宏的女婿。”
“骨头要硬，脑子要活，心里要装得住事。”
书房门打开的时候，蔡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妹妹蔡悦说话，看到沈聿川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来，笑着说了句：“爸又给你上课了？走吧，吃饭了。”
沈聿川点头，跟着她往餐厅走。
路过蔡玲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媳妇，谢谢你。”
蔡玲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声音里带着笑意：“谢什么谢，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饭以后，沈聿川和蔡玲没有多留就回家了。
车上，蔡玲瞪着大眼睛看着沈聿川。
“老公，你跟爸在书房说啥了？说了这么久？”
沈聿川笑了笑：“爸给我上了一课。”
“什么课？”
“教我怎么做一把刀。”
蔡玲一听，脸色立刻耷拉下来。
“那你可得记住了——不管你做什么刀，都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你要是少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媳妇，你老公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官场混。你这样说的我好像去赴死一样！”
听到沈聿川还能开玩笑，蔡玲一下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