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从昆市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昆市在工业基础厚实，但产业结构偏重、环境压力大。他在昆市干了六年，从副市长一路到市委书记，主推了两件事：一是传统产业的绿色化改造，二是数字经济，高科技产业链和新基建的提前布局。
六年下来，昆市的GDP翻了两番，成了全国闻名的"最强地级市"。
这六年里还有一件大事——他和裴倩倩结了婚。
她说她喜欢跟孩子待在一起。
"比跟文件待在一起有意思"。
婚礼办的很简单，双方父母和几个至亲，加起来不到三桌。林百川那天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坐在主位上，跟裴一泓碰了杯酒，说了句：
"老裴，明远以后交给你姑娘了"
裴一泓笑了笑说：
"老爷子，是我姑娘交给你孙子了。"
裴倩倩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站在林明远旁边，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赵兰坐在对面，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拍到最后眼圈红了。
又九年之后，林明远早已经回到中枢，在发改委任职。
四十二岁那年秋天，司里的同志在午餐时随口提了一句：
"听说赵立春要动了。"
林明远端着的筷子顿了一下，心中想着这是剧情要开始了。
回到办公室，林明远关上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这些年以来他和名义当中的人物接触的不多，只有高育良算是认识，其他人，像赵立春，钟小艾，他也见过几面，但是都是工作会议上见过，没有什么交集。
林明远也从来没想过去改变某个人的命运，毕竟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尊重他人命运是一件美好的品德。
上一世他看过好几遍这部剧，里面的大部分人物的最后结局他都知道。
一口面来一口蒜，一分没花赵德汉。
汉大政法美名扬，我是省委高玉良。
老婆被抓也不慌，京州市委李达康。
我和群众心连心，省委书记沙瑞金。
失过身她卖过淫，山水集团高小琴。
放我一马行不行？软饭硬吃候亮平。
这个小飞真能处，办公主任叫程度。
权力大他生意隆，不许牛逼赵瑞龙。
听说据说有人说，三说书记田国富。
年轻小伙吃汤圆，京州市局赵东来。
躺在病房不用动，皮球老爹是陈海。
这个老登很精明，检察长叫季昌明。
猴子后台很带派，中纪委的钟小艾。
学个外语也被抓，法院院长陈清泉。
今日方知我是我，大龄剩女陆亦可。
好好干活先别急，吕州市长易学习。
五彩祥云天上来，宇宙区长孙连成。
国外刷碗套路深，非洲挖矿丁义珍。
现在悔改也不迟，老检察长陈岩石。
一切往事化为风，大风厂长蔡成功。
这次我可不背锅，这个老登郑西坡。
见到就快进半集，有个黄毛郑胜利。
还想再把友谊续，京州市的肖刚玉。
汉东已经入黄昏，瑞龙他爹赵立春。
违法犯罪就认罚，科员级的林华华。
千万不能和她处，大学老师是梁璐。
小伙精力很旺盛，能省就省是周正。
过不下去就离婚，育良前妻吳慧芬。
今天晚上就收网，治安大队钱队长。
下过跪！不后悔！“胜天半子”祁同伟！！！
林明远正想着，口袋里面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爸"。
林建国现在已经是位列二十四诸天的实权大佬，关键他才六十四岁，进步的空间依旧很大，很少在工作时间打电话来。
尤其这半年，父子之间默契地保持着一种"有事再说"的节奏。
林明远这些年以来，周围的同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或者猜到了他的背景。
林明远接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下班了？"
"还在部里，正准备走。"
"今晚回来吃饭吧。你妈包了饺子，荠菜馅的。"
林明远顿了一下。一顿普通的饺子，犯不着专门打这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然后说：
"好。我六点半左右到。"
"嗯。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短促利落。
林明远又给裴倩倩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窗外的天空。
层云从西边压过来，暮色里带了一层灰紫的颜色。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批了一半的文件收进文件夹，合上，码平，然后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了办公室。
暮色从东城的大院墙头漫进来的时候，赵兰正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进门，笑了：
"正好，刚出锅。洗手上桌。"
林建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的棉布衬衫，领口没系扣子。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杯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合拢着平放在桌面上。
"爸。"
"嗯。坐。"
林明远洗了手，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四菜一汤，中间一盘饺子冒着热气，薄皮透出荠菜馅的绿。赵兰在他旁边坐下，先给他夹了一只饺子放进碗里。
"趁热吃，凉了腻。"
他低头咬了一口，温度刚好。赵兰的饺子包了三十年了，荠菜猪肉馅的咸淡从来不会差半分。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筷子碰着碗沿的细碎声响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柿子树枝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林建国先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搁下，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在部里忙不忙？"
"还好。下午开了个会，县域经济那份文件的落实进度。"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赵兰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又夹了一只饺子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吃着，她已经退休了，对于父子两人的事情一律不掺合，一天到晚想着的就是老爷子的身体，儿子的身体，孙子孙女有没有长身体！
林明远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看着父亲。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沿，目光平静。
他没有看赵兰，也没有看餐桌上的菜，只是看着林明远，像在确认他已经坐稳了。
"汉东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听说赵立春要动了。具体的不太清楚。"
"赵立春已经到了。上面安排他去全国人大，分管文教和社科联。副国级，但没什么实权。名义上是升，实际上是撤。"
林明远没有说话。
"汉东省连续三年经济增长放缓。"
林建国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表面数据看不出来，财政结构已经出了问题。工业投资连续下滑，民营经济占比从百分之六十跌到四十三。省里的几个关键岗位，赵立春压着不补，宁可让副职代着，也不放给组织上派的人。他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基本就是一言堂。人事、项目、资金，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整个汉东被他经营成了赵家的自留地。"
林明远的指节在桌沿微微收紧，又松开。
"赵立春一走，几家人都在盯着汉东。钟家、王家、李家，各有各的人选，都想去分一杯羹。上面担心的不是他们派人去，担心的是他们几家都派人去——几股势力搅在一起，再加上赵立春留下的，互相掣肘，最后整个省的运转会瘫痪。汉东经不起这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