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两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生下了她，给了她这样一张祸水的脸。
是的，她根本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崔家嫡长女。
她是假货。
她还是个装货。
她装得极好极好，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还把整个崔家内院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卑劣和肮脏，还是要配上一点脑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崔瞳拿起粉扑，在眉眼处轻轻压了压，又用口脂将唇色调淡三分。
锋利的眼尾被她用黛笔描得圆润了些，再点上腮红，那张咄咄逼人的脸便柔和下来。
镜中人依旧是美的，却从刀锋变成了春水。
她挑了两样素净的首饰，衣服也选得很素。
云书见状轻声问，“姑娘，是不是太素了？”
今日赏花宴，各家千金，定然是要倾尽全力打扮的。
“不用，这般就很好。”
榴珠心直口快：“奴婢也觉得咱们大姑娘这样，更容易被人注意到呢！”
崔瞳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吧。”
上了马车之后，崔瞳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在秦王府侧门。
车夫有些迟疑：“大姑娘，不直接去二门吗？怕，怕侧门有些莽夫，会冲撞到您。”
别的地方或许还好，秦王用人，那真有点荤素不忌，手下好多草莽出身之人。
“听我的便是。”
车夫连忙称是。
——不机灵的人，是不可能调到大姑娘身边伺候的。
崔瞳靠着侧壁闭上眼睛，嘴角弯弯。
她也知道于礼不合，但是她真的迫不及待了。
马车在侧门前停稳时，车夫掀起帘子，一脸为难地禀报：“大姑娘，车轴出了些毛病，走不了了。怕是得让您……”
崔瞳“哦”了一声，语气平淡：“那便下车吧。”
云书和榴珠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大姑娘今日处处反常，她们已经学会了不问。
云书先跳下车，又回身来扶。
崔瞳今日戴了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段雪白的下颌和纤细的颈线。
一身素色衫裙，腰带束得极细，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侧门前本就不安静。
秦王府今日设宴，来的不光是勋贵女眷，还有天策府一应将领随从。
门前三五个着甲胄的汉子正聚在一处说话，嗓门大得像擂鼓，混着马嘶人语，热闹得不像话。
崔瞳这一下车，那头说话声忽然矮了几分。
几个糙汉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身量纤秾合度，立在车辕上时，裙摆被风微微吹起，勾勒出一截细腰长腿的影子。
即便看不清脸，单是那通身的气度，已经让人挪不开眼。
崔瞳站在车辕上，帷帽下的目光慢慢扫过门前这一圈人。
她在找一个人。
然后她看见了。
人群最后面，靠着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立着个玄衣男人。
他身形极高，肩宽背阔，却并不像身边那些甲胄鲜明的将领一样张扬。
他沉默地靠在那里，脸上戴着半面银质面具，面具边缘打磨得平滑，掩住了眉眼以上大半张脸。
若不是那身天策府将领的官服，远远瞧着，倒像个文臣。
他垂着眼，手里捏着一封信笺，似乎正在看。
崔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时间短到没有人察觉。
然后她收回视线，扶着云书的手，慢慢下了车辕。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护着她往侧门走。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嗓门粗粝，带着乡音：“啧，京城里的贵女就是不一样，这腰身，比咱乡下那些婆娘可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