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有德见状，又惊又怒，红着眼就朝琴娘扑了过来。
“你个疯婆子！老子打死你！”
琴娘冷笑一声。
打死我？原主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强忍着剧痛，对着宋有德扑来的方向侧身，同时伸出脚，狠狠绊在他的脚踝上。
宋有德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朝前冲去。
而他冲去的方向，正是那个敞开着洞口的、漆黑的地窖！
琴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上前，对着他的后背，狠狠一推！
“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吧！”
“啊——！”
宋有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直地栽进了深不见底的地窖里。
他当场就摔死了！
琴娘笑了。
可她肚子极痛，似乎难产，也活不了多久了！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琴娘的肚子一阵阵往下坠，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张桂花也在屋里哭爹喊娘，叫唤得比谁都大声。
“哎哟，我的肚子，我的儿子要出来了！”
“琴娘这个养汉的烂货，这是要弄死有德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让有德绝后啊！”
“不就是跟有德睡了几觉吗，她大惊小怪做什么？”
“疼死我了，娘，娘你快来啊！”
婆母李氏和老二两口子宋有田、周招娣几乎是同一时间冲进院子的。
李氏过来看，脑子还是嗡嗡的。
她只看到琴娘扶着墙，裤腿上沾着血，脸色白得像纸。
而张桂花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李氏满心的邪火没处撒，看到琴娘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压根没去想宋有德为什么会掉进地窖，也没想过会出人命，只当是这两个女人争风吃醋。
“你这个丧门星！搅家精！”
李氏冲上去，想都没想，更是不分青红皂白。
婆母扬起粗糙的手掌，狠狠一巴掌就扇在了琴娘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琴娘被打得一个趔趄，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她肚子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地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老三怎么回事？掉在地窖里头上全是血，你怎么不看着老三？”
“我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肝的婆娘！”
至于是不是琴娘推下去的，婆母干脆没往这方面想。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琴娘一向胆小怯懦，让她吃屎都不敢喝尿，怎会如此行凶？
李氏骂着，还想再上手。
旁边的宋有田总算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他娘。
“娘！娘！你先别打了！你看她们俩，这都要生了！”
李氏这才注意到，琴娘和张桂花的情况都不对劲。
她心里再恨，也知道孙子要紧。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一个的都是死人吗！”
李氏冲着宋有田和周招娣吼道。
“赶紧的！把她们俩分开！一人一个屋！”
“招娣，扶着你大嫂，就在西屋生！”
“老二，你去把东边那间空着的柴房收拾一下，把你三弟妹抬过去！”
婆母又假惺惺的扯起笑容，“琴娘，你是最懂事的，咱家没那条件，你就别浪费褥子了。”
这是秋天，虽然不是寒冬腊月，可天气也乍冷了。
在柴房生，还不得落下月子病啊？
周招娣不敢吭声，赶紧低着头去扶张桂花。
宋有田也手忙脚乱地跑去收拾东边那间又冷又潮的柴房。
琴娘被半扶半拖地弄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
她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李氏站在院子中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朝着西屋走去。
“老二家的，你去村头喊王稳婆，快点！”
周招娣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背着个布包袱，气喘吁吁地跟着周招娣跑了回来。
王稳婆一进院子，就听到两间屋里都有动静。
她擦了擦汗，问道：“这是......哪家先啊？”
李氏从西屋探出头，毫不犹豫地指着西屋。
“先顾着这边！这边怀的是我们老宋家的金孙！”
王稳婆点头，又指了指东边柴房的方向。
“行，你让你儿子去隔壁村再请个稳婆过来。我先两边都照看着。”
李氏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什么稳婆呀？我就请了一个！“
稳婆愣住，“啊？你两个儿媳妇生孩子，你就请一个稳婆，让我干两个人的活？“
李氏乐了，“当然不是了，你给我大儿媳接生就行。”
“那边不着急！”
“我早就梦见了，什么七仙女下凡，乱七八糟得。”
“总之，她那肚子里装的是七个女娃。”
“全是赔钱货！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先进来！伺候好我这大孙子，赏钱少不了你的！”
王稳婆无语，也来不及多问，赶紧提着包袱进了西屋。
屋里，张桂花躺在床上，虽然叫得惨，但精神头十足。
李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卧鸡蛋凑到她嘴边。
“桂花啊，你加把劲！”
“喝了这碗糖水，就有力气了！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张桂花闻到香味，立马来了精神，几口就把一碗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站在一旁的周招娣看着那碗浓稠的红糖水和两个完整的鸡蛋，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饥荒年，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前几天她才听见婆婆跟公公念叨，说家里总共就剩下不到二十斤的黑面了，得省着吃。
这红糖和鸡蛋，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婆婆又当了琴娘的什么东西，才换来给张桂花补身子的。
这段时间，张桂花吃的鱼、吃的肉，哪一样不是拿琴娘的血汗钱换的？
现在，琴娘都要被作践死了。
周招娣心里不是不酸楚，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她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西屋里，王稳婆的手法很麻利，没过多久，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王稳婆高兴地喊道。
李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凑过去一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哟我的大金孙！长得可真壮实！”
可没等她高兴完，王稳婆又喊了起来。
“哎呀！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个双生子！”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声啼哭也响了起来。
王稳婆一手抱一个，用早就准备好的小被子包好，递到李氏面前。
“恭喜老姐姐了！是龙凤胎......不对，是双生子！两个都是大胖小子！”
“你瞧瞧，这俩娃，一点都不像饥荒年生的，每个估计都得有五斤多重！”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没少吃金贵的东西养。”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孙子，一个劲地喊着：“我的光宗！我的耀祖！你们可算是来了！”
她抱着两个孩子，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招娣。
“看见没？我就说吧，我老婆子有法子！”
李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周招娣说：“你以为桂花这胎为啥这么稳当，准准的就是男娃？”
周招娣摇了摇头。
李氏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自得。
“我告诉你，前阵子，我托人从隔壁村找了个刚断气的女胎，偷偷拿回来，就埋在我们家院子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咱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叫压胎！”
“果然，这不就生了俩带把的！”
周招娣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她没想到，自己的婆婆竟然能干出这么阴损歹毒的事情。
就在这时，隔壁东柴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猫叫似的婴孩哭声。
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很是不耐烦。
她把怀里的光宗和耀祖塞给周招娣。
“你看着他们！我去看看那个贱人！”
“说不定有男娃呢！”
说完，她气冲冲地就往东柴房走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李氏一脚踹开。
屋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琴娘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浑身是血。
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气息微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而在她的身边，竟然一溜排开，躺着七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
每个都用破布包着，小得像几只猫崽子。
虽然小，但都在动，发出细细的哭声。
七个？
居然真的是七个！
而且一看就是女娃！
李氏的脸瞬间就黑了，心里的那点喜气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好你个赔钱货！丧门星！还真给我生了七个丫头片子！”
她冲着半死不活的琴娘破口大骂。
“生这么多赔钱货出来，是想把我们宋家吃垮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李氏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她扫了一眼地上那七个小东西。
其中一个孩子哭声大了一点。
“哭！哭什么哭！老娘这就送你上路！”
李氏弯下腰，一把就抓起了第二个婴儿。
她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摔去。
“我这就摔死一个！告诉告诉你老娘的厉害！让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