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崽咧着嘴笑：“妈妈给做的！我和哥哥三崽的衣服一样，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亲兄弟。姥姥，你瞅着好看不？”
“好看。”姚槐花知道二崽想显摆的心，如他所愿的夸着，“大崽也好看，都好看！”
双胞胎心里美滋滋，小手拉小手，跑进林家门，跟林家其他人显摆去了。
“姐，回家，我给你切甜瓜。”林星火大声招呼着。
林漾跟上，“哪儿来的甜瓜？”
林星火嘿嘿笑，“运气好。”
山里找到的。
不大。
但是也能甜甜嘴。
林家的小子都惦记着呢，林星火没让。
得亏留着。
给他姐，他就愿意！
林漾嫁出门四年过去，林家变化并不大，还是土坯房，在院子坐一会，鞋子腿脚一层灰。
林漾刚坐下，林星火端着切好甜瓜出现。
“姐，吃甜瓜。”
不等林漾说话，又道：“我记得姐喜欢吃刚摘下来的脆黄瓜，地里有，吃的话我去摘。”
“摘一根。”林漾说。
“好嘞。”应完，林星火就要往自留地冲。
林漾把人喊住，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
嘴巴下意识那么一吮，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蔓开，林星火黑亮的眼睛登时亮的像星星。
有些忸怩地说：“姐，我都多大了，你咋还给我喂糖嘛。”
林漾笑着，伸手拍拍小弟的脑袋，“甜不？”
“甜！”林星火重重点头，“是我没尝过的甜味咧。”
“咬一咬。”林漾说。
林星火有些舍不得，他想含在嘴里，最好含一天，那么一整天嘴里都有甜味。
但是。
姐姐让他咬诶，得听。
他小心翼翼地咬开嘴里的糖，这糖很好咬开，特别酥脆，里面也很甜，甜的人心情飞扬。
“姐，好酥啊，这啥糖，真好吃。”
林漾：“红虾酥糖，我买了不少，给娘收着，慢慢吃，吃完我再买。”
王菊推着儿子上前，示意林卫东去要糖。
“娘，你推我干啥？”林卫东不高兴地说。
“……”王菊能被蠢儿子气死，对上婆婆不善的目光，嘴角扯出尴尬的笑。
“我跟他闹着玩呢。”她描补道。
王菊一冒泡，大崽想到正事。
他站在林漾身旁，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对王菊说：“二舅妈，我爸爸有给姥姥……我和哥哥的伙食费，我们不是吃白饭的，你以后别这么说了。我们不是有娘生没爹养，我妈妈会做新衣服给我们，会做好吃的面面给我们，我们不是没人要的小朋友……”
说到最后，瘦瘦小小的孩子眼眶有些红。
林漾听儿子提过这事，这会表情还算平静。
林家人呆掉了，表情各异地看向王菊。
林星火摘完黄瓜，正蹲在院子洗，听到大崽的话，猛地站起来，满脸愤怒：“二嫂，你真说这些话了？你咋这样？没个长辈样儿，大崽他们多大，能吃多少？”
姚槐花面无表情地盯着王菊。
王菊心头一紧，心快跳到嗓子眼，慌乱解释：“我开玩笑的，村里人都这么说，我跟着说了几句闲话，不是真心的……”
她看向姚槐花，“娘，你信我，我没坏心。”
姚槐花懒得听老二媳妇狡辩，大声喊林大炮：“林大炮，你给老娘出来！管管你媳妇，几个孩子能吃多少，连五岁不到的娃娃都容不下，老娘还能指望你们养老！”
林大炮从屋里出来。
“咋了？”
林卫东嘴巴快，三两句说明原委：“我知道，我娘背着我们跟大崽二崽说，他们是吃白食的！”
二崽仰着小脑袋，补充一句：“二舅妈还说我是饭桶！”
林卫东重复：“……娘还说二崽是饭桶。”
林漾被林卫东这个侄子逗笑了。
真是他娘的好大儿。
王菊这个当娘的心拔凉。
这个儿子白养了。
林卫东继续说：“娘，你不该那么说大崽二崽，你应该给他们道歉。”
当着全家的面，被儿子这么说，王菊面子挂不住，愤愤道：“我哪里说错了！”
她看向林漾，火气全朝她撒去：“谁家小姑子让娘家人养儿子？小姑子算盘打的也太精了，这几年多难小姑子不是不知道，你为了自己过的舒服，不管爹娘，连亲生儿子也不管，太自私了……”
“住嘴！”林大炮拉了王菊一把，满脸怒火，“老子给你脸了！”
“这几年日子是难，家里没亏待你吧？大崽他们的口粮是我和大哥省出来的，你闹个锤子！”
王菊不接这话，炮口依然对准林漾：“看我被骂，你满意了吧？”
林漾点头：“满意啊。二嫂嘴太臭，得治。”
“你！”王菊快气死了。
林大炮拉着媳妇回屋，不多时屋里响起某人叫嚷自己命苦的声音。
王菊嘴太碎，不治不行。
林漾不再理会，冲林钢弹笑笑：“大哥，怎么没见大嫂？大嫂是不是生了？”
“生了，在屋里呢。”林钢弹憨笑着回答。
“生了男娃还是女娃，我去看看。”林漾起身，往大房走去。
林家人口多，林有粮和姚槐花两口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林钢弹，娶妻钟秀梅，生了一个女儿林月三个儿子林卫国林援朝林牯牛，林牯牛就是刚出生的小婴儿。
老二林大炮，娶妻王菊，生了两个儿子林卫东林卫兵。
老三是女儿，也就是林漾。
小儿子今年才十岁，叫林星火。
屋内，钟秀梅躺在床上，歇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将手探向小儿子的鼻子下面。
“大嫂，我能进来吗？”林漾轻轻叩门。
听见声音，钟秀梅愣住。
小姑子？
“大嫂？”
钟秀梅扬声：“快进来。”
林漾那张灿若朝霞的脸庞出现，灰扑扑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自己家里，进就进了，用的着敲门？漾漾快坐，他爹，愣着干啥，赶紧给妹子泡茶啊。”
钟秀梅是隔壁大队长的女儿，家里条件还成，她也受宠，手里头有她爹送的二两茶叶，平时舍不得拿出来，招待能耐的小姑子她是愿意的。
“不用了，刚吃了瓜，不渴。”林漾走到床边看自己最小的侄子。
他好小，比砖头大不了多少，黑黑瘦瘦的，呼吸也微弱，看着像流浪了几天的小猫崽。
“咋看着这么瘦呢？”
钟秀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自责地说：“是我身子不争气，苦了孩子。”
家里缺细粮，饭菜没油水，孕妇吃的没营养，奶水自然没多少，孩子就瘦瘦巴巴。
“怎么不早说，我带了奶粉，我去取。”林漾转身离开。
钟秀梅抓了抓耳朵，呆呆地看着林钢弹，“他爹，我耳朵不好使了……”
林钢弹喉间一涩，“没，没不好使。漾漾说，她带了奶粉。”
“奶粉？”钟秀梅嗓音拔高，紧接着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是我知道的那个奶粉吗？儿子能活了？”
林钢弹还没回话，满是补丁的破旧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哭出声。
这一哭，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