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部手机最有可能的归处后，最初短暂的害怕过去，薄柚反而安之若素了。
手机里没有什么秘密，唯独相册里有不少照片。
从她认识郁屏石起，他就不喜欢照相。
不是说不拍照，而是对不必要的打卡留影自拍这些不屑一顾，哪怕是得宠阶段的薄柚也只敢挑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机抓住时机和他拍一张。
等到他渐渐倦了她后，薄柚便因为偷偷拍他挨过打，只是薄柚太习惯被他时不时地发泄一顿，反正总不会打死的。
她偷拍的技术日渐炉火纯青，拍的多是侧影背影。
照片里的郁屏石大多都很自然，那种清贵傲慢的疏离感，那份高高在上的睥睨感，帅得鹤立鸡群。
直到后来一次内部排查。
薄柚的手机也和其他人一块交上去，纵使她已经转移了照片，删得一干二净，但怎么瞒得过顶级的技术人员？
郁屏石本就厌恶被人欺瞒，薄柚偷拍各种角度齐全，甚至还有一张他睡觉时的照片。
往小了说没什么，但往大了说……加上郁屏石本就因为出了内鬼心情差劲，薄柚成功撞在了枪口上。
那一次的罚刻骨铭心到了现在。
她右腿的残疾因此落下，也让她心生退意想要逃离。同年年底，她干脆离开了。
薄柚摁亮手机屏幕，这并不是那台被查出照片的手机，那台手机直接被郁屏石摔烂了。
这台是那年新买的，到现在快要四年了。
因为这两年她没法用，看起来还是很新。
而那台她惦记着的翻盖旧手机。
和现在的智能手机比，那是妥妥古董。
但里面存着的照片，是最齐全的。
薄柚向来做事谨慎，习惯存备份，那次排查后，手机和云端的照片备份被郁屏石的怒火烧得寸草不留，但旧手机它不联网，以至于再专业的技术人员也发现不了。
眼下……
薄柚不抱任何侥幸。
郁屏石一定是看见了旧手机里那些他明令自己删掉的照片，不然怎么会拿走这样一个破烂手机？
要是旧账再算，她还受得住那样的殴打吗？
还有一百六十七鞭。
薄柚没被吓得发抖，也没有太多的害怕情绪。
大约是债多不愁带来的麻木感，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论，打六十鞭和一百六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条命罢了。
她得想想活路。
就像薄夫人说的，郁屏石多少费了心思捞她出狱，她该想想好的，拿出一种相对积极的态度来。
*
南法小镇旁的路上，一辆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开得飞快，车中的郁屏石往后靠着，听着黎温的汇报。
“……别墅这边，薄柚早上七点半出门，下午五点半回来，去了仁爱医院和港城第三医院。中途拐去了九龙一带。”
郁屏石睁开眼：“体检报告呢？”
黎温迟疑片刻：“只有去年监狱的。”
“让她去做，全套的。”郁屏石眉眼冷淡，“她去九龙干什么？”
“跟着的人说，进了十来家小店，卖什么的都有。”黎温一边说一边留意郁屏石的脸色。
“具体说说。”
黎温得了可以详说的吩咐，便将十八家店一一细讲。
中途郁屏石抬了抬手：“刚刚是说药店，卖什么药？”
“都是印度那边过来的药。”
“嗯。继续。”
“最后是一家卖助听器的店。她待的时间最久，半个小时。”黎温说完只觉得口干。
这几年凡是牵扯到薄柚的消息，他都格外留心，丝毫不敢怠慢，偏偏给郁屏石做汇报时又极度小心，有时一句话需要反复斟酌好多遍。
什么该主动说，比如卖助听器店停留时长的补充说明，黎温纠结片刻后还是觉得挺重要。
“银行流水呢。”
郁屏石有些出乎意料，她的身体状况好像比他以为的更糟糕，印度药……她是买不起正版药吗？
上一世，她的身体也这样差劲？
黎温立刻拿出平板，半分钟不到的功夫便把只有寥寥几行明细的平板递给郁屏石。
第一行是五万元的入账。
第二行到第五行都是医院里的开销。
结余一千九百元。
“让她尽快去体检。”
郁屏石罕见地重复了句。
“好。”
黎温效率极高地把这个郁屏石吩咐了两次饱含催促之意的命令传递给了薄柚。
此时的港岛已落下夜幕，薄柚正在一家美发店里染发。
那一点点灰色太碍眼了。
不说她自己看得揪心，他人的打量同样令她如坐针毡。
起码，外形上她必须把自己收拾地和正常人差不多。
“好了没？”
玻璃外的人刚吞云吐雾完，满脸不耐。
“你先走吧，我打车回去。”
薄柚相当好说话。
对方面色变幻了会，到底没敢走，只啐了一口表示不满。
薄柚知道，是她耽误对方下班了。
一低头，手机上多了条消息。
黎温一如从前般细心，透露了郁屏石交代两次的细节，言下之意是你赶紧去，最好报告明天就有。
全套体检？
薄柚神情呆滞了下，倒不是琢磨郁屏石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身体，也不是担心时间太赶。
而是她快没钱了。
她和其他直属郁寰集团的人，工资分为五阶，依次从一万到五万。她从二十岁起就是五万。
另外的奖金补贴另算。
这份工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说郁寰集团苛待她。
难为她的医药费支出太大。
甚至都不够。
正常来论，她和黎温这些人的医药费理所当然应当由集团支付。而且 集团名下在港岛有一家直属医院，华安国际。
他们压根不用去其他医院看病付钱再报销，而是直接在软硬件都是顶配的私立医院免费治疗。
但是——
薄柚开始搜索其他医院的体检套餐，对于郁屏石连续叮嘱了两次的事儿，她没打算敷衍。
就是太贵了。
至少八千。
她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