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天天坐办公室，能有什么气色。"孙德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了扫林峰的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压低了声音，"东西带了？"
林峰从脚边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六万，您点一下。"
他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提袋。
定位芯片就装在提袋边缘。
不注意，是发现不了的。
就算是发现了，也可能会被认作是一个装饰。
孙德明没有急着拿，而是拿出一个带有锡纸的保温袋，将提袋放了进去，又把保温袋密封好：“不用点，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林峰端着茶杯慢慢喝，余光一直盯着孙德明的动作。
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
这让林峰怀疑，自己的定位芯片能不能起作用了。
"行了。"孙德明将锡纸包放进了公文包，拍了拍，"你们那个项目我盯着呢，下周就能批下来，让王总放心好了。"
"那太感谢孙科长了。"林峰笑着伸出手。
孙德明跟他握了握，手劲很大，笑容满面："好说好说，都是老朋友。"
他关掉电视，收起激光灯，冲着外面喊道：“老板，上菜。”
这也预示着，从现在开始，他不会谈论任何有关于工作的事情。
这也是一种默契。
林峰自然懂。
要是不懂，也就没可能和孙科长有下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了。
这个家伙，反侦查的能力，属实一流。
他开始淡定的跟孙德明交谈起来，从孩子到洪水，从俄乌前线到美以伊交战，从水库漫顶到鞋厂火灾，最后聊到了官场动向，十分的投机。
林峰尝试着将话题引到了股票和基金上，他发现对方并不感兴趣。
这让林峰心里多了一些想法。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馆，在巷口分开。
林峰站在路边，目送孙德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已经打开了配套的定位APP，屏幕上亮起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个红点，就是钱袋、
林峰呼出一口浊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他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孙德明把钱从包里取出来、藏到某个地方去的时候，那个红点会告诉他，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三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要用这段日子，把这些年欠他的、偷他的、抢他的，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
林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APP。
红点停在一个地方，没有移动。
他截了个图，放大坐标，在卫星地图上定位了一下，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那是孙德明的家。
这显然不正常。
如此谨慎的孙德明，怎么可能会让现金在他家里过夜？
想不出结果，他伸手把APP关掉。
明天要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洗澡，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陈磊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个视频链接。
"峰哥，你看这个。操，气死我了。"
林峰点开链接，是一个视频号的页面，发布者叫"向着阳光的小雨"。他瞳孔一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里，小雨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眼睛红肿，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对着镜头说道："大家好，我是小雨，今年十八岁，刚刚考上省立大学。我今天要实名举报一个人，一个禽兽。"
林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家里很穷，但有位好心的叔叔从我十二岁开始资助我上学。我一直很感激他，把他当成亲人一样。可是我没有想到……"
小雨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没有想到，他资助我的目的，根本不是好心，而是另有所图。我考上大学之后，他就开始对我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我拒绝了他，他就把资助我的钱全部拿走了，一分都不剩。我现在连报名费都没有，马上就要失学了……"
"我真的好害怕，也好绝望。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希望社会上的好心人能帮帮我，也希望大家能认清楚那些对你施加帮助的人，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林峰猛地按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小雨满脸泪痕的脸上，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
他盯着那张脸，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
他下意识地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来。
污蔑。
彻头彻尾的污蔑。
这六年，他每个月准时打钱，从没有断过一次。逢年过节还会额外寄礼物、寄文具，小雨开口要什么，他基本都满足。
他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城市，没有主动要求过一张照片，甚至连视频电话都很少打。
他资助她，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也穷过，知道没钱上学的滋味。
可现在，在这个女孩嘴里，他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资助六年只为了图谋不轨的畜生。
林峰的手指在发抖。他划开评论，看见铺天盖地的谩骂。
"人渣！"
"这种人就该去死！"
"十八岁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恶心！"
"开盒他！把他人肉出来！"
……
林峰咬着牙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看见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在评论区里，有一个账号，贴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的姓名、工作单位、手机号码，甚至还有一张他从公司门口走出来的侧脸照片。
虽然打了码，却透露出了足够多的消息。
照片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却能一眼认出来。
开盒！
小雨把他给开盒了！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不仅仅是被网友网暴那么简单——他的手机号会被人打爆，他的公司地址会被寄恶心的东西，他的个人信息会被全网传播。
他低估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他以为她只是贪心、自私、不懂感恩。他没想到她不仅贪，还狠。
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就直接毁了他。
林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以前刷到过的一些新闻：什么资助者被诬告性侵，什么好心人反被讹诈，什么农夫与蛇的故事一遍一遍上演。
他当时只是扫一眼就划过去，觉得那种事情离自己很远。
现在才发现，自己就是那条被蛇咬了的农夫。
手机又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林峰没有接，对方又打了一遍，然后又一遍。他干脆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到茶几那头。
洗了个冷水澡出来，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把小雨那个视频链接转发给了律师。附了一句话：这种情况，我能起诉她诽谤吗？
律师很快回了消息：可以起诉。但需要收集证据，流程也长。另外，她现在没有指名道姓说你"图谋不轨"，用的是"过分要求"这种模糊表述，取证难度不低。建议你先保存所有截图和录屏，不要删除。
流程长。
又是流程长。
林峰苦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打官司要时间，讨要彩礼要时间，走流程要时间。而他的生命，正在一天一天地倒计时。
他哪有时间跟这群人耗。
不过，这个仇必须要报。
他要让全社会的人都认清小雨的本性。
这样的人，才应该被全社会抨击。
早上，林峰被手机震动吵醒。
医院发了短信，靶向药到了，让他今天去取。
这可是个好消息。
打了针，他的情况就会控制住，精神状态也会好很多。
现在的他，需要好的精神，才能搞到更多的钱。
他洗漱收拾好，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取药窗口把装着药液的保温箱递给他，他提着箱子去了主治医生的诊室。女医生姓沈，叫沈清，二十七八的样子，戴着副银框眼镜，说话总是温和沉稳。
"药到了？"沈清从病历本上抬起头，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今天先打第一支，后面每隔两周来一次。"
林峰点了点头，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
沈清戴上手套，开始操作注射器。细长的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林峰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跟他这几天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沈清一边缓慢推药，一边看了一眼林峰的脸色："你这两天没休息好？"
"还行。"林峰笑了笑。
沈清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林先生，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认识一个叫小雨的女生吗？"
林峰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您也刷到那个视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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