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灰蒙蒙的天开始飘起细雨，他才机械地迈开步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陈磊开的那家小餐馆。
正是午饭前的准备时间，陈磊系着围裙在后厨剁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是林峰，咧嘴一笑：“峰哥？来得正好，刚进的五花肉，给你做个红烧肉。”
“磊子。”林峰在角落里坐下，声音很轻。
陈磊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出来。他在林峰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对，你脸色不好看。出什么事了？”
林峰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推了过去。
陈磊接过，低着头看完。
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报告折好，还给林峰。他一句话没说，站起来进了后厨。
林峰以为他是去忙了。过了不到两分钟，陈磊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五万八。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的。”陈磊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林峰愣住：“磊子……”
“别跟我客气。”陈磊打断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钱没了可以再挣，哪怕背债，我也认。但是朋友没有了，那就是真没有了。”
林峰盯着桌上那张银行卡，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绷不住。
今天这一天，他被女友抛弃，被资助六年的女孩嘲讽，被公司克扣奖金、剥夺职位。他以为全世界都会在他落难时踩他一脚。
可在这个破旧的小餐馆里，一个开餐馆的兄弟，二话不说掏出了全部身家。
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磊子，”林峰的声音有些哑，“这钱我收下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将来如果我还不上……”
“不用还。”陈磊摆摆手，“你治病要紧。等你好了，再请我喝酒。”
林峰把卡收进口袋，低下头用力搓了把脸：“我好不了了。”
“那就把最后的日子过好。”
陈磊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坐了回去，语气转得轻松了些：“说真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指着这些钱，能撑多久？”
“第一支药够了，后面的还差得远。”林峰苦笑，“我在想办法搞钱。”
陈磊叹了口气：“峰哥，说实话，咱们这种普通人，老老实实上班打工，攒一辈子的钱也填不起这个窟窿。赚钱的法子，说白了都写在刑法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剥蒜，漫不经心，完全是一句寻常的感叹。
可林峰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刑法。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乌云里。
他缓缓放下杯子，抬起头。
陈磊被他盯得发毛：“峰哥？怎么了？”
“没事。”林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磊的肩膀：“兄弟，这顿饭先欠着。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再回来吃你的红烧肉。”
陈磊追到门口：“峰哥，你别想不开啊！”
林峰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前所未有的轻松：“放心，我比谁都惜命。因为，我的命比其他人都少。”
走出小餐馆，雨停了，天边居然透出一丝亮光。
林峰抬头看了看那束阳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别人怕坐牢，他不怕。
别人怕得罪人，他不怕。
别人怕失去一切，他早就已经失去一切了。
他这条命，既然只值三四年，那就用这三四年，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搞钱，搞到足够他活下去的钱。
还要把那些人欠他的债，一个一个，全部讨回来。
所有的公道，他都要亲手拿回来。
……
第二天一早，林峰西装笔挺地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刻意刮了胡子，整理了头发，看起来和昨天那个被告知癌症晚期的病人判若两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袋里那张陈磊的银行卡和医院的缴费单，压得他胸口发沉。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周已经在总监工位上坐下了。
看见他进来，小周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挤出职业微笑：“林哥，你来了？王总说让你找我做工作交接。”
“嗯，是得交接。”林峰点点头，走到自己原来的工位坐下，“不过不急，先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他是技术总监出身，这个项目的所有核心代码、数据库架构、客户接口密钥，都是他一手搭建的。当初为了安全考虑，他还给自己留了最高权限的后门入口，只有他知道。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公司的栋梁，是王总的左膀右臂，留个后门是为了应急维护。
现在想想，真的好笑。
他敲了几行代码，进入了后台，看了一眼项目资金流向。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总给客户报的报价是六百万，而项目实际成本不到两百万。利润空间足足四百万。
可公司账面显示，项目净利只有八十万。剩下的三百多万，流向了一个名为"海润咨询"的空壳公司。
而"海润咨询"的法人代表，是王总的小舅子。
林峰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王总，这就是你的把柄。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他要的，不止是这点东西。
要搞垮一个人，就要等他最得意的时候，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
而且，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搞垮公司和王总，而是搞钱。
没钱，他的药就买不起。
林峰关掉后台界面，开始整理一份客户名单。
这是他做这个项目时接触到的所有甲方核心决策人。他手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业务偏好，甚至还有私下吃饭时交流的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细节。
这些东西，原本属于公司机密。
但现在，属于他林峰的私人筹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张总您好，我是林峰。对，就是之前那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有一件事想跟您私下聊聊，您方便出来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