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他跟进的那个大项目已经顺利交付了，按照当初的约定，项目提成至少有三十万。
只要能提前拿到这笔钱，他至少能把第一支靶向药的钱凑齐。
“王总，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林峰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你说。”王总靠在椅背上，表情和蔼可亲。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用钱。我想能不能把项目的提成提前结了，还有年终奖，能不能也预支一部分？”
王总挑了挑眉：“哦？什么急事？”
林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查出了癌症，晚期。需要一大笔医药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总笑了。
不是同情的笑，而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笑。
“老林啊，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我没开玩笑。”林峰把诊断报告放在桌上。
王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能阻碍你治病。我这就让财务打电话，让他们把提成给你准备好，马上转给你。”
林峰松了口气。
“谢谢王总。”他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去了财务室。
看到林峰进来，会计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林总监，明天我就把款给你打过去。一共五万，注意查收！”
林峰一怔：“五万，不是三十万吗？”
会计低声说道：“只有五万。总经理亲口交代的。”
林峰心里一咯噔。
最怕的事情，又来了。
他转身冲进了办公室，开接口就问道：“王总，怎么只有五万？项目启动的时候，您亲口说的，项目完成，奖金三十万的吗？”
“当初说的是预估，具体多少要看公司利润。而且，就算是三十万，那也是整个团队的奖励，不是你一个人的。”王总慢悠悠的说道，“你团队人可不少，分给你五万，也是考虑你的贡献才给的。”
林峰忍住心中的怒气：“王总，当初说的清清楚楚的，我这个项目负责人，单独提成三十万。不是团体三十万。”
王总面色一变：“谁说是你一个人得三十万？明明就是整个团队一共三十万。”
他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打开门，冲着外面喊道：“第二组的人听着，当初说提成方案的时候，是不是说的三十万是你们整个团队的钱，不是给他林峰一个人的钱，对不对？”
林峰心中一口怒气上来，差点动手。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一帮什么德行。
做事能力不行，拍马能力却一流。
王总这样一嚷嚷，谁都清楚王总想要的是什么，他们自然会附和王总的话。
果然，一个女孩站起来说道：“王总说的没错啊，林组长，当时说了，提成总额是三十万，是整个团队的。”
“对，我也是听到的这样的。”一个猥琐的男人也开口说道。
“好像是的。”
二组的人一个个都抢着开口。
生怕落后。
他们都不是傻子，也都看出来，总经理这是想克扣林峰的奖金。
作为公司的牛马，他们自然要站在王总这边。
而且，林峰太优秀了，把他们显得很无能。
以前看林峰拿奖金拿到手软，他们却只能分点小钱。
这早就让他们感觉不舒服了。
现在王总要克扣林峰的奖金，还要把奖金分给他们，他们自然要拥护王总。
林峰转头看向王总，低声恳求的说道：“王总，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治病。”
王总从钱包里数出两千块钱扔在桌上：“对于你的病情，我也深表遗憾。这是我个人给你的，拿去治病吧。”
林峰盯着王总，眼中有火焰在跳动：“我要属于我的三十万。”
“你的奖金只有五万。而且你要明白，这个项目能做成，靠的是公司的平台和团队的配合，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随便换个人来，也能完成。”王总毫不在意，将钱扔在桌子上，“还有，鉴于你得了绝症，你的总监就不要当了，安心治病，免得怪公司没有人性。”
林峰感觉胸口堵了一块石头：“你不仅不发我奖金，还要剥夺我的职位？”
“这个可不叫剥夺，其实公司早就对你的能力不满意了……”王总摸了摸下巴，“公司高层研究了一下，觉得你太自负，过于自信，很多的错误，都是你造成的。再说了，你现在也病了，没有精力跟进项目了。总监这个位置，需要更有大局观、身体也健康、能加班抗压的人来担任。我决定了，让小周接任你的总监职务。你要尽快把工作交接了，以后还要多配合她的工作，不要因为得病，就撂挑子。”
林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周就是刚才第一个发言的女孩。
刚来公司不到一年。
出身名校，据说很有背景。
也很聪明。
他也用心的提携她成长。
没想到，这个自己亲自培养的人，现在竟然挤掉了自己总监的位子。
他忍住心中的怒气，努力平静的说道：“王总，这不公平！我为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您是最清楚的！我可是拼了命的在完成这个项目。可能就是这个项目，我把身体都累垮了……”
“公平？”王总笑了笑，“老林，职场哪有绝对的公平？公司给你机会，给你平台，你应该感恩才对。至于你的身体，可别碰瓷，公司不吃这一套。不过呢，我也不是那么不念旧情的人，这样吧，今年的任务你要是能协助小周把业绩翻番，明年我一定考虑把你重新提起来当总监。”
又是画饼。
林峰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王总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干活的牛马。
而现在，这头牛马生了病，马上就要废了，那就更没有兑现的必要了。
“王总，我需要这笔钱救命。”林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理解理解。”王总点点头，“这样，我私人赞助的两千块你就先收下，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至于提成，五万块，我让财务加个班，下午打到你的卡上。你好好养病，工作上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两千块。
打发叫花子呢。
林峰站起身，没有接那两千块钱。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王总打电话的声音：“喂，老张啊，晚上喝酒去？嗨，别提了，手下有个员工得了绝症，晦气得很，要好好喝点酒去去晦气……”
林峰站在走廊里，看着周围忙碌的同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就是个笑话，是个小丑。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是公司的栋梁，真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