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间的事情，变化往往是从不经意间开始。
起初是眼神。周姐从前台经过的时候，目光落在台面上，然后抬起来看我一眼，比平时多停半秒。
那半秒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说，但就是比之前多了一点点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然后是说话的方式。以前她叫我"陆哥"是顺口的，跟其他技师一样，带着店里的那种自然而然的称呼。
后来有一两次，她站在前台旁边等我核完一张单子，然后说"明哥，我跟你商量个事"，语气比以前多了一层微微的气味，虽然从陆哥到明哥的区别也不大，但是周姐的称呼偶尔跟别的技师不一样。
她要商量的事本来很简单——下周六想调一天休，孩子放假来这边待几天——但她说话之前那个停顿，让我觉得她好像想了很久才开口。
后来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在二楼办公室整理采购清单，门开着。
周姐端了两杯水走进来，一杯放在我桌角，一杯自己端着，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她没有说有什么事，就坐在那儿喝水，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的屋顶上。
那几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但在那安静里有一层以前没有过的东西，薄薄的，不太确定。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明天那件灰衬衫别穿了，领子有点磨毛了。"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下去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衬衫，领子内侧确实有一小块磨得发亮的痕迹，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回到家，老婆问起店里的事，我照常说了几句。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店里那个最老的技师叫什么来着？"我说周姐，贵州的。她说："你最近提她提得有点多。"
我说店里事儿都是跟她对接的，提得多正常。所以说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很神奇，无缘无故就提起了周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的事——周姐端水进来坐的那几分钟、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关于衬衫的话、老婆那句没有落底的问题。
第二天周姐调了休没来。店里少了她，节奏明显不一样了——小徐多接了两个客，李姐顶了一个下午的班，前台小妹说电脑死机了找不到人问，我蹲在柜台下面重启了两遍才弄好。
晚上十一点打烊的时候我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整家店都像少了一根承重的柱子一样，或许那时候开始我自己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隔天她回来上班。
上午到店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在休息室换好了工装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茶叶放在台面上，说："老家寄来的，你泡着喝。"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种散装的绿茶，用牛皮纸包着，压得很紧，纸包外面没有字。
我抬头想说谢谢，她已经走进走廊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微妙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周姐应该更加强烈。
唯一确定的是，周姐回店里上班的那天，我在前台坐着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心里比平时多跳了那么一下。
周姐今年四十二。这个年纪在足浴店里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是手上功夫最稳、待人接物最拿得住火候的时候。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身形匀称，肩窄腰细，穿工装的时候把上衣下摆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利落。
周姐的脸不算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五官端正，皮肤偏暗但是仔细看风韵犹存，跟桃子一样正是最成熟的时候。
她走路的样子跟别的技师不一样。小徐走路带风，步子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响。
李姐步子沉，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周姐走路慢一些，脚掌先着地，脚跟轻轻放下，整个人像飘在瓷砖面上的，有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这些总结起来就是成熟的味道。
真正的身体接触开始得很无意。
一次我记得是周三下午。那天有个客人脚上起了茧子，周姐给他修完之后出来跟我说，柜子里那把修脚刀的刀片该换了，新的放在库房左上角那个铁皮盒子里，但我没找到。
她听了之后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带你去"，转身走在前面。
库房不大，两人并排站着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她在铁皮盒子前面找刀片的时候弯着腰，我站在她侧后方等着，她回过头来递刀片给我的时候，肩膀刚好蹭过我的胸口。
夏天衣服薄，那一下碰到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前胸弧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温度，还有她发梢上残留特殊的女人香气味。
她递完刀片，直起身来，从我侧面走过去，后背擦过我的手臂侧面，下身臀部刚好擦过我得腿部，这个动作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她故意控制了的。
她走出库房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没有看我但我看到周姐笑的有些暧昧，说了一句"下次你记得在盒子上贴个标签"，然后步子不紧不慢地回走廊去了。
说我没感觉那是骗人的，这种氛围。空气里还留着她身上的气味，有一种说不清是干净还是暧昧的模糊感。
我知道，这样下去我跟周姐迟早要出点什么事。
宁城的九月，热得跟夏天没什么区别，店里从早上开门到中午这段时间，是最安静的一段，技师们一般上午十点左右到店，换好工服之后坐在休息室里，等着第一波客人来。
这段时间她们大多不怎么说话，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低头翻手机看剧，有人在角落里吃一份还没吃完的早餐。
陈婷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戴着一只旧耳机在听歌，也不知道放的是什么。
我开始注意起陈婷这个姑娘，都说一个女人如果不合群，要么是太聪明，要么是心里藏着事。
陈婷显然不是第一种。她不聪明，至少不是那种会来事的聪明。她从来不会在同事面前多说话，也不会在老板娘面前讨好卖乖，更不会在休息室里跟别人凑在一起聊八卦。
周姐有一次在走廊里跟我说过一句话：“陈婷这个人，你跟她做快2年同事，也不知道她家在哪住、有没有对象、家里几口人，这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陈婷的点钟率非常高。她不是店里最漂亮的技师，也不是最会说话的。
周姐的手法比她老练，前台姑娘比她年轻，但陈婷的回头客比例一直稳定在店里前二。她的客户群体里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年纪偏大，消费力偏强，出手大方。
这些人来了之后不换人，每次都点她，有时候等十几分钟也愿意。我在前台，翻了一下她上个月的接单记录，发现她的客户里有一个每隔一周来一次、每次都点她、每次待将近两个小时的客人！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对我来说技师的点钟率当然是越高越好，不过我们这样的小店有条红线，胡燕也经常提起，不可以涉黄！这个是红色警戒线，绝对不允许碰的。
但是有些时候，技师在房间里面干什么，我们并不能时刻监视，不知道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原因，我对陈婷的异常越来越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