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市区逛了大半日。
林穗拉着许知湄一路逛到中环，浏览沿街小店的橱窗，又钻进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甜品店，两个人各点一碗杨枝甘露慢慢吃着。
入夜之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什么话题都聊。
日子像是被拉成了一条平缓的线，沿着港城的街道，安静又妥帖地向前延伸。
直到快分开的时候，林穗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许知湄，语气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关切：
“对了湄湄，你现在是住在你亲戚那儿是吧？”
许知湄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顿了一下，点了下头：“嗯，是。”
林穗歪了歪头，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对你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住不习惯，你跟我说，我马上也要搬出去住了，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公寓，虽然不大，但是两个人住也够。你要是觉得那边不方便，我们可以一起住。”
许知湄抬起头看着她。
林穗的表情很随意，说话的语气也轻飘飘的，像是顺嘴一提，但许知湄认识她太久了，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她考虑。
她心里微微一暖，弯起嘴角，笑容软软的：“他们对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林穗没有再追问：“那就行，反正你记着，随时可以来找我。”
许知湄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知道了知道了。你那天搬出来记得叫我一声，我去帮你搬东西。”
林穗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好！”
两个人笑着聊了一阵，许知湄看见一辆出租车从街角驶过来，便抬手招了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她侧身对林穗道别：“那我先走了。”
“拜拜，”林穗朝她挥了挥手，“到家了告诉我一声啊。”
“知道了。”许知湄弯了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街边的喧嚣。
她从车窗里探出一点脸，冲林穗又摆了摆手，然后才靠回座椅里。
回到半山的时候，铁艺大门照常滑开，但车子驶进去之后，许知湄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院子里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比平时何姨会开去采买的车型要正式得多。
前院的草坪旁边还站着两个她不认识的佣人，穿着整齐的制服，正在往屋里搬一些箱笼之类的东西。
许知湄从车上下来，站在台阶前看了看，微微有些疑惑。
她进了门，客厅里还有几张陌生面孔，三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正在擦拭家具、摆放陈设，动作利落而有条理。
何姨正站在一旁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外套，背微微有些佝偻，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整个人透着一股旧式管家特有的利落和沉稳。
他看见许知湄进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而温和：“许小姐。”
许知湄认出了他。
忠伯是贺家老宅的老管家，在过去几年他偶尔来过半山几次。
她只知道他是跟着贺家几十年的老人，是贺崇澜在世时最信任的人之一，在贺家地位极高。
但他平时大多待在老宅，很少到半山这边来。
她今天突然在这里见到他，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她将挎包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礼貌地回了一句：“忠管家，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忠伯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的笑：“先生吩咐，从今天起半山的一切事务由我来管理。”
“许小姐今后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就是。”
许知湄愣住了，“那……贺家老宅那边……”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越界了。
忠伯是贺家的管家，老宅是贺家的根基所在，她一个和贺靳深关系不清不楚的人，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过问这些。
她垂下眼，脚尖微微蹭了一下地面。
忠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他没有敷衍她，也没有用“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来打断她。
他只是平静地回答，像一个长辈在和晚辈说话那样自然：“老宅那边有佣人看护，我也会定期回去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滑过一丝极其淡的、像是感慨的神色，“只不过……老先生已经离世，现在还是以先生长期的生活住宅为主。”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需要有人照应。”
贺崇澜不在了，贺靳深在这世上再没有至亲。
老宅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旧房子，而半山才是他每晚回来的地方。
忠伯来半山，与其说是为了管理宅子，不如说是为了守着贺靳深。
许知湄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辛苦您了。”
忠伯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便转身去吩咐那些佣人搬东西了。
*
夜晚的半山很安静，山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动着窗帘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许知湄洗完澡就进了书房，把门半掩着，在贺靳深平日办公用的那张宽大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为下周的讲座做准备。
桌面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嘉宾资料，旁边搁着一杯温水，和一碟佣人端上来的水果点心。
她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地研究着嘉宾的背景和过往采访案例，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眉头微微蹙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桌灯，光晕拢在她周围，将她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的身影映在墙上，轮廓柔而单薄。
时间不知不觉地滑过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贺靳深今晚回来得比平时稍晚，衬衣的领口已经松了两颗扣子，袖口也随意地卷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门半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暖光。
他推开门，便看见那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小姑娘坐在他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长发披散在肩背上，光裸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许知湄看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连椅子都轻轻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抓包似的局促：“你回来了。”
贺靳深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捞便抱起来，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把她安置在腿上。
许知湄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坐在了他怀里，吊带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光洁的大腿。
“慌什么，”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夜间归来时特有的低沉和一点倦意，“做你的事。”
许知湄坐在他腿上，身体微微绷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他的胸膛隔着衬衫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吊带睡裙布料传过来，让她觉得有点热。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快好了……”
贺靳深的目光从她侧脸扫过，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几份打开的文档上，嘉宾背景资料、采访提纲、几个她列出来的问题。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力道很轻，嘴唇停留的时间很短。
贺靳深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耳垂附近的皮肤，带着一点点凉意：“还要多久？”
“半小时……”许知湄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数字可能不太准。
“好，”贺靳深的手从她腰上松开，顺势在她臀侧轻轻拍了一下，“忙完回房间，我去洗澡。”
许知湄愣了一下。
她坐在椅子里，偏过头看着他转身走出书房的背影，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以往只要他想，他根本不会等。
不管她在做什么，看书也好，写作业也好，他总是直接把人抱起来带走，不容分说。
像今天这样，她反而有些不太适应了。
然而她低估了资料整理的难度。
嘉宾的背景比想象中复杂，尤其是一位在海外做了十几年跨境并购的业内人士，履历厚得像一本书，她光是把近五年的关键事件梳理清楚就花了比预期多得多的时间。
中途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钟宥安打来的，问了一些活动当天的细节流程安排，又确认了几个嘉宾对接的环节。
她拿着手机走到书房外面的小露台上，夜风裹着山间的凉意拂过她的肩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聊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挂断。
她转过身，书房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只套了一条黑色的睡裤，上身光着，肩宽腰窄的线条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分明，头发还有些湿，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她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刚才打开的、和钟宥安聊过的那几个问题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他说“半小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心虚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贺靳深抬起眼看她。
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朝她招了一下手。
许知湄走过去，被他拉着重新坐回他腿上。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让她不得不看着他。
“忙完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的这个研究生学长很厉害？”
许知湄一愣：“什么……”
贺靳深偏头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又转回来看着她：“这种问题问他还不如问我。”
许知湄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金融出身，贺氏集团在港城金融圈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专业能力和行业视野当然不是钟宥安能比的。
但他给她的时间，向来只有那些私密的、狭窄的、不容她置喙的夜晚，那些时间从不会用来聊课业、聊活动、聊这些她日常生活里的细枝末节。
她怎么开口问他？她又用什么身份去问？
她垂下眼，有些赌气的轻哼：“这种问题值得浪费你的时间吗？”
贺靳深看着她，目光在她眼底停了好一会。
刚到他身边那会儿，许知湄胆小得不得了，连和他对视都不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偶尔连开口说话都要先在心里打好几遍草稿，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他不高兴。
现在呢？
她会反问他了，会偶尔闹一点小脾气，会用那种带着一点点倔强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情绪也藏得没有以前那么严实了。
许知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欲要起身：“我忙完了，回房吧。”
贺靳深的手臂箍住了她，没有让她动。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掌心贴着那截细窄的腰线，将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低沉：“就在这里。”
……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气息：“抬起来，慢慢下去。”
许知湄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咬着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指攥着他肩头的皮肤，指节泛白。
他吻她，嘴唇从她的下巴滑到颈侧，带着湿润的热度，一边吻一边低低地问：“很害怕？”
许知湄说不出话，只能偏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又短又急。
贺靳深的手掌沿着她的脊背慢慢抚下去，声音闷在她耳边，
“做了这么多次，还是不习惯？”
许知湄被欺负得狠了，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她不安分地在他怀里乱动，想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挤出来：
“我不喜欢……呜呜……”
贺靳深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湿漉漉的睫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掐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大步走向书房里侧那张平时用来休息的床，将人放下去，俯身压上来，手臂撑在她耳侧。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暗哑的警告：
“听话点，不然我不会顺着你。”
许知湄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深而暗的东西在翻涌，但他说“不会顺着她”的时候，却还是把动作放轻了。
她抬起手，手指颤颤地攥住他撑在枕边的那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