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那刺耳的引擎轰鸣声还在空气中震颤，像是在宣告一个贫富分化的判决。
刘建林站在那儿，脚边是一地随风翻滚的百元大钞。那些钞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讽刺，像是一块块带血的遮羞布。
他并没有去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车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哟，还没走呢？在这儿等什么呢，等天上掉馅饼啊？”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刘建林难得的宁静。
苏大强和王翠花两口子，一前一后从楼道里走出来。苏大强的手里还拎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高尔夫球杆，大步流星地走到刘建林面前，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小刘，我看你这一脸丧门相，是打算赖在我们家门口不走了？”
苏大强斜着眼，用球杆捅了捅地上的钞票，“天宇给你的钱你怎么不捡？装清高？你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捡起这些钱顶你大半年卖命了，赶紧揣兜里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王翠花穿了一身自以为雍容华贵的旗袍，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市侩气。她双手叉腰，冷笑着附和道：
“老苏，你理他干什么？人家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咱们呢。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这小子怕是憋着坏，想找机会报复咱们婷婷吧？”
“他敢！”
苏大强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刘建林的鼻子大骂，“刘建林，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纠缠婷婷，或者去赵公子那里胡说八道，阻挡我们苏家攀附首富的青云路，我敲断你的腿！”
刘建林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他看着这两个曾经让他倍加尊敬的长辈，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自己转业回来，苏大强看中他当过兵、身体好，觉得是个听话的“上门女婿”苗子，天天拉着他喝酒。可自从赵天宇出现，这两个人的嘴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
“苏大强，五年的时间，我一直把你当亲爹一样孝顺。”
刘建林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亲爹？呸！”
苏大强狠狠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你有那个命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辈子也就是个没出息的底层小科员！你能给我买几百万的别墅吗？你能带我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做全身检查吗？你能让我走在云梦镇的大街上人人都喊一声苏爷吗？”
“老苏，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王翠花拉了拉苏大强的袖子，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这种人天生就是下力气的命，跟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懂。咱们得赶紧上楼，婷婷说了，赵公子明天还要带咱们去选订婚的钻戒呢，那可是几十万的货色，这辈子咱们见都没见过。”
刘建林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几十万的钻戒，确实挺贵的。”
刘建林摊开手心，露出那团被他捏成废铁的戒指残片，“但也得看戴不戴得住。苏大强，这云梦镇的水很深，赵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真的打听清楚了？”
苏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赵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云梦镇的天！赵海富赵董事长那是咱们县委书记的座上宾！”
苏大强用球杆指着刘建林的胸口，语气恶毒，“倒是你，刘建林，你这种底层废物，除了躲在阴暗角落里说点风凉话，还能干什么？你这辈子注定只能仰望我们苏家，仰望那些你永远接触不到的高端圈子！”
王翠花也跟着尖叫道：
“刘建林，识相的就赶紧消失在江州市！不然，等婷婷成了首富家的少奶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丢掉那个破铁饭碗！到时候，你连扫大街都没人要！”
面对两人的轮番咒骂，刘建林并没有反击，只是收起那团废铁，眼神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刘建林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记住又怎么样？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苏大强在背后跳着脚大喊，“滚吧！滚回你的泥坑里去！你这辈子就是个烂在底层的废物，连给天宇提鞋都不配！”
这些叫骂声在刘建林耳边渐渐远去，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刘建林走出小区，并没有回头看那栋他居住了五年、承载了他所有卑微梦想的旧楼。他从怀里掏出那部特工专用的特供保密手机，屏幕上的红星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芒。
他按下了一个从未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快捷键。
电话几乎是在瞬间接通了。
“首长，我是刘建林，调令我收到了。”
刘建林站在马路边，挺直的脊梁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且恭敬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若是走在江州市的街道上，足以让无数达官显贵躬身相迎。
“建林，我是省委办公厅老沈。刚才龙战将军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江州受委屈了。”
刘建林抿了抿嘴，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什么委屈，看清了一些人，也看清了一些事。省里的任命，我已经准备好去报到了。”
“好！有这股气头就好。云梦镇的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那里是赵家的土堡，也是某些人藏污纳垢的温床。”
沈大佬的声音透着一股肃杀，“你这一去，不只是当个镇长，你是要去当一把锋利的开山刀。我已经跟江州市委和清水县委打过招呼了，那边的人会全力配合你。”
刘建林眼神一凝，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那里就是他的新战场——云梦镇。
“请首长放心，龙刺出来的兵，从来没怕过硬仗。”
“好！你的专车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五分钟后到达你所在的位置。另外，你转业档案里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立功表现，我已经让档案局全部恢复了。”沈大佬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建林啊，云梦镇的百姓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你不要让他们失望。”
刘建林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云梦镇的债，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却挂着，黑龙A000开头的黑色红旗车，穿过街道，缓缓停在刘建林面前。
两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人迅速下车，在路人震惊的目光中，整齐划一地对着刘建林敬了一个礼。
“首长，一切准备就绪，请上车！”